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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番外 双火焚诺 戟骨归尘（第2页）

典韦没有回头，只是挥刀砍倒了一个冲上来的叛军，大声喊道“主公快走！末将定护你周全！”

曹操咬了咬牙，狠狠一夹马腹，朝着淯水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过冰冷的河水，溅起阵阵水花。他勒住马，站在淯水对岸，再次回望宛城。

大火还在燃烧，浓烟滚滚，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盘旋在宛城上空。他看不见典韦的身影，只能听见兵器碰撞的声音和叛军的喊杀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远。风裹着烟火气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曹操的眼眶红了，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后悔了，后悔自己的好色，后悔自己的轻敌，后悔逼反了张绣，更后悔让典韦独自断后。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营门口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典韦身上中了数十箭，鲜血浸透了铠甲，顺着衣角滴在地上，很快就被大火烤干。他手里的环刀已经砍卷了刃，干脆扔掉刀，赤手空拳地冲了上去。他抓住一个叛军的脚踝，把他抡起来砸向其他叛军；他用牙齿咬断了一个叛军的喉咙；他用身体挡住了射向曹操方向的箭雨。他像一头受伤的雄狮，守在营门口，不让叛军前进一步。

叛军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支长矛刺穿了他的小腹，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靠在了烧得烫的营门柱上。

剧痛传来，他眼前一阵黑。火光中，无数幻影在他眼前闪过

是隐落山梨树林里，赵雄抱着牌位靠在墓碑上的身影，嘴角带着平静的微笑；

是李梅雪墓前，那棵被大火烧死的梨树苗，枝头还挂着半片未燃尽的梨花；

是宛城帐幕里，邹氏走向火海时决绝的背影，素色的裙摆像一朵凋零的梨花；

是淯水岸边，曹操策马远去的背影，带着无尽的愧疚和悔恨；

还有吕子戎临走前系在他戟杆上的那半片梨叶，在风中轻轻晃动。

“赵壮士……”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当年是我错了……我不该放火烧山……今日我以命相偿，你可……原谅我？”

火光中，赵雄的身影似乎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那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典韦笑了。他知道，自己的债，终于可以还了。他不是不想突围，是根本突围不出——数千叛军把营门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可他也不想突围，他欠赵雄一条命，欠兖州百姓一个承诺，今日用这条命来还，值了。更何况，他已经为曹操争取了足够的时间，他完成了自己作为护卫的最后使命。

最后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胸口，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头歪向一边，再也不动了。大火吞噬了他的身体，可他依旧靠在营门柱上，双目圆睁，像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渐渐熄灭。张绣带着亲兵走进中军帐的废墟时，看到典韦的尸体依旧屹立不倒，手里还紧紧攥着半截长矛。他的身体已经被烧得焦黑，却没有一个叛军敢上前靠近。

“真壮士也。”张绣叹了口气，对着典韦的尸体躬身行礼，“以礼厚葬。”

亲兵们想要搬动典韦的尸体，可无论怎么用力，都搬不动。他就像生了根一样，牢牢地钉在那里，守着他用生命守住的营门，守着他用生命兑现的承诺。

四、初心不灭薪火相传

宛城的消息传到常山终南山时，正是暮春时节。

吕子戎和赵云正在练枪，龙胆亮银枪和青锋剑交织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童渊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卷兵书，时不时指点两句。

突然，一个从山下回来的药童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先生！不好了！宛城打起来了！曹操被张绣偷袭，大败而逃，他的护卫典韦战死了！”

吕子戎手里的青锋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胸口，脸色苍白，一阵剧烈的心悸传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胸口的梨纹木符碎片，竟在此刻微微烫。

“子戎，你怎么了？”赵云连忙扶住他，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吕子戎摇了摇头，望着南方的天空，眼神复杂，“只是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典韦……是个难得的忠勇之士。”

他想起在曹营的那些日子，典韦虽然话少，却总是在他练剑时默默递上一壶水；想起两人在演武场酣战，典韦的双铁戟势大力沉，他的青锋剑灵动飘逸，每次交手都酣畅淋漓；想起典韦曾拍着他的肩膀说“子戎，你义兄赵雄若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他日我定要亲自去拜访，与他切磋一番。”

他不知道，那个曾经说要拜访赵雄的人，已经永远地留在了宛城的大火里；也不知道，他敬爱的义兄赵雄，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葬身于典韦亲手点燃的那场大火中。

两场大火，两条人命，都是乱世的牺牲品。

风又吹过，松涛阵阵，像在为逝去的壮士悲鸣。童渊放下兵书，看着两个弟子，缓缓说道“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但总有一些人，愿意用生命去守住一些东西。他们或许有错，或许有憾，但他们的初心，永远值得敬重。”

吕子戎捡起地上的青锋剑，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他看着剑刃上自己的倒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先生，我明白了。”他说，“我们练好武艺，不是为了争霸天下，是为了护佑百姓，不让更多的人，像赵大哥和典韦将军一样，死于非命。”

赵云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龙胆亮银枪。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终南山上，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隐落山的火灭了，宛城的火也灭了。可“护民”的初心，却像一颗种子，在他们的心里生根芽。总有一天，这颗种子会长成参天大树，为乱世里的百姓，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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