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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番外 寒戟萱草温侯夜语（第2页）

可就在戟尖即将触到吕子戎银甲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吕子戎眼里的光——那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定，是为了守护身后之人不惜一切的决绝。

那眼神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他仿佛又回到了九原的那个雪夜，母亲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匈奴人的刀。

“娘！”

他在心里惊呼一声，心脏猛地一缩，手腕下意识地偏了半寸。戟尖擦着吕子戎的肩甲划过，带起一片冰屑，在银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吕子戎抓住这个机会，左脚踩在踏雪的马背上，借着马的力道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避开了横扫而来的月牙刃。同时青锋剑直劈而下，剑尖带着破空的风声，直指吕布的头顶。

吕布不慌不忙，抬手用方天画戟向上一挡。“当”的一声巨响，硬生生架住了青锋剑。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同时后退了几步，赤兔马和踏雪都不安地刨着蹄子，雪沫子溅了两人一身。

吕子戎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落在下巴上，瞬间冻成了小冰粒。他的手臂微微颤抖，虎口已经裂开，渗出了鲜血。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吕布的力气比他大，招式比他狠，连赤兔马都比踏雪更通灵，若不是靠着身法周旋，他早就败了。

吕布收了方天画戟，勒住了赤兔马。他看着吕子戎，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气，多了几分由衷的欣赏。

“你的剑法不错，有几分‘仁劲’。”他开口说道，声音柔和了几分，“每一招都留着余地，不赶尽杀绝，不像华雄、徐能那样只知屠戮。”

他再次望向天边的寒月，手指又摸了摸怀里的萱草玉坠。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阿蝉。如果当年，也有人能像吕子戎这样，守护着他们，母亲是不是就不会死？阿蝉是不是就不会失散？

“我今日本是出来赏月，想起些旧事，不想遇到你。”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粮车我可以不抢，车上的女子，你也带回去。我虽为董卓效力，却也不屑做劫掠妇孺的勾当。但你要记住，下次再让我遇到你，我不会手下留情。”

吕子戎显然愣住了。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传闻中凶残暴戾、杀人如麻的吕布，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温侯武艺高强，子戎佩服。但讨董护民是我的初心，若下次相遇，我依旧会拦阻你。”

过了许久，吕子戎才回过神来，声音依旧坚定。

吕布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树枝上的冰棱纷纷落下，砸在雪地上“啪啪”作响。

“好个有骨气的小子！我喜欢你的性子！”

他拍了拍赤兔马的脖颈。赤兔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扬起一片雪沫。吕布调转马头，准备离去。

“等等！”

吕子戎突然开口喊道。

吕布勒住马，回头望去。寒风吹起他的百花袍，猎猎作响，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温侯腰间的萱草玉坠，是思念母亲吗？”吕子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萱草忘忧，愿温侯早日找到心中所念。”

吕布浑身一震。

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看懂过他的玉坠，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思念谁。所有人都只看到他的凶戾，他的权势，他的武力。只有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吕子戎，沉默了许久。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那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多谢。”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然后，他猛地一夹马腹，赤兔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红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一串浅浅的马蹄印，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檀香——那是他昨天深夜偷偷去城外的破庙，为母亲和阿蝉祈福时沾染上的。

吕布策马奔出数里，才缓缓停下。他回头望去，吕子戎的队伍已经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小黑点，正朝着联军大营的方向缓缓移动。

他抬手摸了摸怀里的萱草玉坠，玉坠依旧温润，贴着心口，像揣着一小块炭火。

吕子戎……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个年轻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有明确的目标，有坚定的信念，有想要守护的人。而自己呢？自己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漂泊在乱世之中，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他要找到阿蝉。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找到她。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抬起头，望着天边渐渐西斜的寒月，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阿蝉，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到那时，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会用我的方天画戟，为你撑起一片没有战火、没有杀戮的天。

题汜水关夜遇

寒月悬关雪满丘，孤戟独倚思悠悠。

萱草未忘慈亲意，赤兔空怀壮士愁。

戟影横空惊落雪，剑光掠地破寒流。

相逢一笑恩仇泯，乱世谁解温侯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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