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康二年秋,长江水势渐缓,两岸山林被秋风染成深浅不一的赭红。刘备亲率蜀军自秭归东进,一路拔除东吴沿江哨所,长驱七百余里,进逼夷陵西界。蜀军先锋冯习攻破夷道城,将东吴将领孙桓围困于城中,主力大军则在夷道至猇亭一线扎下营寨,与东吴守军隔江对峙。
此时的蜀军连战连捷,士气正盛。旌旗连绵数十里,戈矛映日生辉,江面上战船往来穿梭,喊杀声震彻两岸。刘备立于中军大船的船头,望着东方夷陵的方向,鬓边白在江风中翻飞。他征战半生,从未像今日这般孤注一掷——荆州是蜀汉的门户,是隆中对的根基,更是二弟关羽的埋骨之地。他必须赢,也只能赢。
一、武昌朝堂议帅才
蜀军进逼夷陵的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到武昌,东吴朝野震动。孙权连夜召集文武百官入宫议事,大殿之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片压抑的恐慌。
张昭率先出列,躬身奏道“吴侯,刘备倾国而来,兵锋正盛,不可与之争锋。不如遣使向刘备求和,归还荆州,送还张飞级,再许以重金,以求罢兵。若战端一开,江东恐有覆巢之危!”
“不可!”甘宁当即出列,厉声反驳,“荆州乃江东门户,岂能拱手让人!刘备老匹夫背信弃义,悍然兴兵,我等愿率本部兵马,与蜀军决一死战!”
韩当、周泰等老将纷纷附和“我等追随破虏将军、讨逆将军征战数十年,岂会惧了刘备!请吴侯下令,我等愿为先锋,大破蜀军!”
朝堂之上瞬间分成两派,主和派与主战派争论不休,吵作一团。孙权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一言不。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战——他向曹魏称臣,忍辱负重,就是为了避免两线作战,如今刘备真的打过来了,他绝不可能再让出荆州。可派谁为帅,却成了最大的难题。
吕蒙虽勇,却性情急躁,善攻不善守;韩当、周泰虽是宿将,却缺乏统筹全局的谋略;自己的侄儿孙桓,年轻气盛,却已被围困在夷道城中。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担此大任。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时,阚泽从班列中走出,躬身道“吴侯,臣举荐一人,可大破刘备。”
孙权精神一振“阚卿请讲。”
“此人便是陆逊陆伯言。”阚泽朗声道,“昔日吕蒙取荆州,便是用了伯言的计策。他写信麻痹关羽,使其放松警惕,又暗中调兵遣将,才有了白衣渡江的大功。伯言虽年轻,却深通兵法,足智多谋,沉稳持重,若拜为大都督,必能大破蜀军!”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吕蒙当即反对道“阚泽此言差矣!陆逊一介书生,从未独自领兵打过仗,如何能统领六万大军?韩当、周泰等皆是开国老将,岂会甘心听命于一个黄口小儿?若拜他为帅,三军不服,必败无疑!”
“吕将军此言差矣!”阚泽厉声道,“陆逊虽年轻,却有将帅之才。当年他镇守陆口,恩威并施,深得军心,又能洞察人心,识破关羽的骄傲自大。今日若不用陆逊,江东必亡!臣愿以全家百口性命担保,若陆逊不能破蜀,臣愿与他同罪!”
大殿之上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孙权看着阚泽决绝的神情,又想起当年陆逊在荆州的表现,心中终于有了决断。他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孤意已决!拜陆逊为大都督,假节钺,统领江东六万大军,抵御蜀军。有敢不服军令者,斩!”
次日,孙权在武昌城外筑坛拜将,亲自将大都督印绶授予陆逊。陆逊身着银甲,身姿挺拔,接过印绶,躬身道“臣定不负吴侯所托,必大破蜀军,保江东安宁!”
孙权握着他的手,郑重道“阃以内,孤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军中之事,皆由将军决断,孤绝不干预。”
二、陆逊持节守猇亭
陆逊抵达夷陵前线时,局势已然十分危急。孙桓被困夷道,日夜求援;前线守军士气低落,屡战屡败;韩当、周泰等老将果然不服陆逊的号令,处处掣肘。
陆逊没有急于出兵,而是先召集诸将议事。大帐之内,韩当率先难“陆都督,如今孙将军被困夷道,危在旦夕,你为何不立刻出兵救援?难道你是想眼睁睁看着孙将军战死吗?”
周泰也附和道“是啊都督!刘备大军压境,我们应当主动出击,与蜀军决一死战,岂能龟缩在营寨之中,畏敌避战!”
陆逊看着诸将,神色平静,缓缓道“刘备举兵东下,连胜十余阵,士气正盛,此时与之硬拼,正中其下怀。夷道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孙将军坚守半月,必无大碍。我军只需坚守不出,待蜀军锐气耗尽,再寻机破敌,必能大获全胜。”
“哼!不过是书生之见!”韩当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诸将也纷纷面露不屑,各自回营。
陆逊没有动怒,只是暗中传令,将主力大军撤至猇亭一线,依托有利地形,构筑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他下令各营坚守营寨,不得出战,违者立斩。同时,他亲自巡视各营,安抚士卒,与士兵同吃同住,渐渐赢得了底层将士的拥戴。
刘备见陆逊坚守不出,心中焦躁不已。他派吴班率领数千老弱残兵,在东吴营寨前挑战,百般辱骂,又将八千精兵埋伏在山谷之中,只等东吴军队出战,便一举歼灭。
韩当、周泰见蜀军如此嚣张,纷纷请战。陆逊却不为所动,只是冷冷道“此乃刘备的诱敌之计,若出兵,必中其埋伏。传令下去,各营坚守不出,有敢言战者,斩!”
诸将虽心中不满,却也不敢违抗军令,只得眼睁睁看着蜀军在营前叫骂。
双方在猇亭对峙了一月有余。蜀军每日挑战,东吴军队始终闭门不战。蜀军的锐气渐渐被消磨殆尽,将士们也开始变得疲惫懈怠。
此时已是深秋,天气日渐干燥,长江沿岸的山林中草木枯黄。蜀军将士多是巴蜀人,不服江南水土,营中疫病流行,中暑生病者越来越多。加之蜀军连营数百里,粮草转运困难,军心日益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