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见的万字章节0。0)
十一月二十一。
樊梁城迎来了入冬后最为阴寒的一天。
卯时初刻,北风顺着长街的尽头呼啸而来,狠狠抽打在巍峨的皇城高墙上。
明和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两列极长的队伍已经早早排了起来,几百盏提在小内侍手中的防风灯笼在寒风中摇晃,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脚下那一寸寸结霜的地面。
来上朝的百官皆裹着厚重的冬衣大氅,却依旧抵挡不住这透骨的奇寒,有人将双手死死揣在袖筒里,有人微微佝偻着脊背,脖子拼命往毛领里缩,在寒风中微微跺脚。
在这片被严寒笼罩的肃杀中,队伍里压抑的议论声却比这北风还要细密。
“听说了么,皇上今天要上朝了。”
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官吏压低声音,嘴里呼出一团白气,左右张望了一番。
“估计是要对南边那桩天大的乱子下决断了。”
旁边一名年岁稍长的官吏搓着冻僵的手指,四下看了一眼才接话。
“能不下决断吗?陇西五千精骑在烬州城外让人伏击了,连南边三州的官道都让叛贼封死,缉查司锐缇音讯全无,这根本不是寻常泥腿子能干的出的事!”
“不仅这个。”青袍官吏将声音压的极低,“最要命的是那帮逆贼,居然敢打出皇长孙的旗号蛊惑百姓!这事朝廷要是再不发兵,一旦贼人蔓延到中原,那还得了?”
“嘘!别乱说话!”前方一名四品文官脸色煞白,猛的转过头打断,“皇长孙这三个字,是能在宫门外随便议论的吗?”
“你乌纱帽不想要了,别连累大家伙儿跟着掉脑袋!”
那两名官吏脖子一缩,赶紧闭上嘴巴,只是眼神依旧在同僚之间心照不宣的交换着。
就在这股压抑的气氛中,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广场南侧的宫门处传来。
百官下意识循声望去,晨曦微露的暗影中,两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并肩大步走入宫城。
走在左侧之人,身着一件亲王规制的深紫蟒袍,那紫极深,在昏暗的光线下近乎于墨色,头上戴着一顶极其规整的白玉冠,冠顶嵌着十二颗细小浑圆的南珠,珠光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五彩幽光,腰间束着一条极为名贵的金玉大带,左侧腰际,悬挂着一柄黑鞘长刀。
这身装束极尽奢华,可穿在他身上,却偏偏被那松弛的步伐走出了几分惫懒。
而在他右侧落后小半步的是一名身材极为魁梧,面容透着几分野性与冷厉的男子,此人套着一件大梁正四品武将的深红色官袍,走起路来龙行虎步,肩膀宽阔的几乎能挡住两人份的寒风。
随着两人逐渐走近,百官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原本排的还算紧凑的队伍,在那抹深紫色身影逼近的瞬间,不可遏制的出现了骚动。
排在外侧的官员不自觉的往里侧挤去,硬生生在宽阔的广场上让出了一条丈余宽的大道,生怕与这位在金殿上拔过刀的疯王爷沾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苏承锦对周围那避之不及的目光视若无睹,一路走到武将班位的前端,停下脚步,偏过头打量了一番百里炎,嘴角一扯,抬起手指了指百里炎那被撑的紧绷的袖口
“看你穿这身中原官袍,我还真有点别扭。”
百里炎皱着眉头,伸手扯了扯紧绷的领口,又扭了扭肩膀,脸色十分难看。
“这破料子勒的我脖颈生疼,胳膊抬不过肩膀,真要是遇上刺客,我连刀都拔不出来。”
“不过你这身紫袍,不如以前那身玄色蟒袍好看,也不如穿甲顺眼,这颜色穿你身上显老。”
苏承锦笑出声来,抬手在百里炎坚实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你现在是大梁的正四品归义将军,入乡随俗,总不能让你光膀子上大朝会。”
苏承锦扬了扬下巴,示意百里炎前往武将队列。
“去那边站着。”
百里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大步跨入武将班位,在靠近中后段的位置站定,那挺拔的身姿和浑身散发的煞气,让站在他前后的两名武将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安置好百里炎,苏承锦转过身,双手拢回宽大的袖管里,慢悠悠的直奔丹陛最前方独属于大梁宗室亲王的班位。
宗亲班位上,苏承武早已站在了那里。
苏承武今日的装扮与苏承锦颇为相似,同样是紫色的宗室王服,只不过细节处显出了品级的差异,头顶的玉冠上仅嵌着八颗圆珠,珠光只泛着三彩,腰间的玉带也少了些许繁复的纹饰,此刻正双手拢在袖中,双目微闭,呼吸绵长,在寒风中闭目养神。
听到那脚步声在身旁停下,苏承武缓缓睁开眼睛,侧头看向苏承锦,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目光在苏承锦眼底那淡淡的青色上扫过
“醒的挺早啊。”
苏承锦走到他身侧站定,扯了扯嘴角,抬手揉了揉眉心。
“五哥,话说昨天夜里你在我府上也没少喝,怎么你今天站在这,一点困意都没有?这北风一吹,我都要困死了。”
苏承武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极轻的笑了几声,转过头看着前方的大殿正门。
“你只要和我一样,在京城里多上几天早朝,看看这杀人不见血的阵仗,你这困意自然也就没了。”
苏承锦笑了笑,放下揉着眉心的手,刚准备再说两句。
当!
一声浑厚悠长的钟鸣声自皇城深处的钟鼓楼荡开,紧接着,尖锐高亢的声音撕破了黎明的寒气。
“时辰已到,百官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