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这是在糊弄我吗?”他嘴唇几度开合,终于在最後一次把声音颤抖着送了出来。
“蒙毅,我没时间糊弄你。听着,这会儿天色很晚了,我们奇装异服的估计不会被看见,我家原先的楼栋就在这附近,几步之遥,咱们先赶紧过去。还有,接下来你就都听我的,遇见什麽都不要叫嚷,更不许拔剑。”
蒙毅还想说什麽,被她很有气势地瞪了回去。
“诺。”他拱手应道。
“这个动作以後也不许做了。”
“诺……”
姜暖叹口气,为接下来的日子感到迷茫和担忧。
她把扶苏放在地上,开始脱曲裾,蒙毅吓得不知所措,连忙转过头,用手挡住眼睛。
“你也赶紧脱,一身铠甲想让路人报警吗?”姜暖麻利地褪下华袍,上下对折後用袖子在腰上打了个结,这样即便在夜色中被目击到,顶多以为是夜跑回来,算不得奇装异服。
蒙毅扭捏地转过身,一只手还死死捂着眼睛。
“别闹了,赶紧脱。还有,我又没光着身子,你这样在这个时代可没法生存。”
姜暖一边说,一边蹲下来解扶苏的腰带,让他也和自己同款造型。不过小朋友可以被抱在怀里,只大概做个样子就够了。
扶苏虽然也一脸惊惧和懵懂,但还是沉默又乖巧地任她操作。在他心中,只要能和阿母在一起,他什麽都不怕。
蒙毅执拗了足足半分钟,才挪开手掌,眼光特意避开她,虚虚地扫了一眼,然後也开始脱铠甲。
因为穿铠甲,他里面是上衣和裤子,基本上不需要再做任何掩饰。姜暖上下打量他一番,捏着下巴略作思考,馀光瞥见旁边垃圾桶边上飘扬着一只大塑料袋。
她走过去,扯过袋子,将他卸下来的铠甲和长剑都装了进去,让他抱着,以遮挡胸口处的斜襟。
“记住,不要出声,不要做任何动作,跟在我身後就好。”
蒙毅从从塑料袋里抽出佩剑。
“快放回去。这个世界很安全的,用不上这个。”姜暖压低嗓子,语气几乎是威胁的。
蒙毅讪讪地又把剑放回去,一副缺乏安全感的样子。
姜暖又叹了口起,抱起扶苏,小心翼翼向前走,边走边扭头张望。
还好,没啥人。
扶苏紧张地把小脸埋进她胸口,时不时地探出来张望,又好奇又害怕,又害怕又好奇。
“别怕,有阿母在呢。”姜暖捏捏他肉嘟嘟的腮帮子,安抚道。
扶苏认认真真“嗯”了一声,然後就把圆圆的脑袋靠在她肩膀上,与身後鬼鬼祟祟丶t草木皆兵的蒙毅对视上了。
见长公子都如此淡定,蒙毅只觉得羞愧,连忙稳住心神,紧紧跟随在国夫人身後,只是目光仍不受控制地被那些高楼大厦,飘荡连缀在空中的点点灯光所吸引。
这真是个古怪的世界。
也是一个绚烂的世界。
他想。
一路都很顺利,直到不远处传来“嘭”的一声爆胎的声音。
他以迅雷般的速度抽出长剑,姜暖哭笑不得地转过身,让他赶紧把剑收回去。
因为没有电梯卡,再加上怕遇上人,他们只好爬楼梯。
到了十二楼,姜暖累得快喘不上气,蒙毅却抱着扶苏还能健步如飞,中途甚至还想要背她,被她很有尊严地拒绝了。
好歹这里也是她的主场,她得拿出主人翁的气势。她可是要罩着他们的。
这栋居民楼一层七户,她家在离电梯的最远那户。方才进楼前,姜暖注意到家里黑着灯,猜测房子可能没卖出去,毕竟她家房子高不成低不就,面积大却地点偏僻,要价高了没人买,要价低了又不是那麽回事,加之父母两边的亲戚肯定互相攀比,撕来撕去卖不出去也正常。
她轻手轻脚走到门前,蹲下来在门旁边的储物架最底层摸了摸,摸到弟弟制作的夹层机关,轻轻一摁,熟悉的重量便落在了掌心里。
钥匙还在,真是太好了。
她起身,将钥匙插进锁孔,旋转两圈,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拉开大门前,她回头瞅了两人一眼。
蒙毅直挺挺地竖立着,眼睛里透着清澈的愚蠢,和不敢轻举妄动的拘谨;扶苏则树袋熊一样又攀住蒙毅的裤腿,乌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大气也不敢喘的样子。
姜暖被逗乐了,慢慢向里推开房门,然後闪身让他们进来。
门板闭合後,她啪嗒一声摁下电灯开关,乳白色的灯光顷刻间洒满整间房屋。
屋内一切如故,甚至她出事那天早上匆匆搭在沙发背上的手巾,都还搭在那里,怕是都馊了。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至少还有住的地方。
她像个东道主,一脸微笑地扭过身,却见身後,一大一小的两个人,早已凝固成两尊雕塑。
“阿母——”扶苏小朋友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圈转,竟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就像是被千年老妖带进了魔窟一般。
诶?
这回轮到姜暖目瞪口呆了。
现代社会,对古人的刺激,竟有……这麽大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