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麽?”他嗓音沉得像是战场上被鲜血浸染的兵戈互相碰撞的回音,带着浓重的杀气与血腥味,是顺毛捋也捋不回来,还会被狠狠挠几爪子的程度,“你说寡人的政策是错的,甚至还是导致大秦覆亡的主要原因?”
“芈莲,信口胡说也要有个限度。”他猝然向前逼近,唬得姜暖连打了两个哆嗦。
胳膊上突然痛了一下,然後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她低头,正诧异,眼前色块熟悉地翻搅起来。
她醒了,她从可怕的梦境中,逃了出来。
扶苏放大的小脸出现在她头顶,充满关切与担忧,是他在拿小手晃悠她胳膊,将她从他父王的魔爪下暂时解救了出来。
“阿母,阿母,你没事吧?刚刚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喊得好大声啊。”
姜暖折身坐起,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看着他睡衣上的小熊□□,挤出一丝苍白微笑道:“没事没事,阿母梦见自己偷蜂蜜,被蜜蜂追得到处跑,哈哈哈。”
扶苏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相信了她的胡诌,揉揉眼睛道:“阿母,那我们回床上睡觉吧。”
“好。”姜暖柔声说,牵着他手朝卧室走去。
天还没亮,她就悄悄起身,换好衣服冲到楚爷爷家门口,凄惨地梆梆敲了起来。
现在能救她的,就只有他了。
一个多小时後,愤怒的丶眼眶依然泛红的秦王出现在了她的客厅里,姜暖瑟瑟颤颤地抄着一把扫帚防身,小心翼翼往门口挪动。
大魔王怒气值还在攀升,尤其看见她包裹在短裙下的两条肉色长腿後,额角青筋都跟着暴了出来,肉眼可见地突突跳动着。
“你这是什麽打扮?”他拧着眉头,几乎是逼问道。
姜暖还在往门口挪动,语气听上去很像是狡辩:“就丶就是这个时代女孩子经常会穿的衣服——”
大魔王还想发表批判,但想到还有更重要的事,便忍下怒气,打算日後算账。
“接着说!”他低吼道,“导致大秦覆亡的原因,还有什麽,你今日一并全都说出来,寡人不治你的罪。”
话虽这麽说,可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像要杀人。姜暖忽然想,他在这种极端情绪下,能睡得着吗?莫非使用了熏香,还是说命人将自己给打晕了,所以脸色看上去才这麽恐怖?
一想到这儿,她更惊悚了,不过幸好身体已经移动到了门板上,手腕一转,门便开了。
门外,站着一身运动装,精神矍铄的楚爷爷。
姜暖急忙跳出门框,往他身後躲去。
呜呜呜,来得好及时——
秦王凶悍的目光,在扫到门口老人的时候,蓦地顿住,接着轻轻颤动起来。
他望着他,良久,才难以置信地吐出两个字:
“父丶父王?”
楚爷爷笑了笑,转头对姜暖道:“我来和政儿说吧,你先帮我照看一会儿宁宁。”
说着,朝门廊右边努了努下巴,宁宁正乖巧地等在那儿,眼睛乌黑潮湿,特别招人疼。
姜暖使劲点着头,近乎迫不及待地朝宁宁跑去。
别说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就算让她照顾一百个淘气的臭小子,她也甘之如饴。
反正,怎麽都要好过被大魔王逼迫回答那些随时可能让他暴跳如雷丶抽刀砍人的恐怖问题,其惊悚程度一点不亚于俄罗斯转盘。
她牵着宁宁进了电梯,再回头看去时,楚爷爷已经不在了,家里的大门紧紧关闭着。
她摸了摸心口,长长吁了一口气。
但愿一切顺利。
她祈t祷道,用力按下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