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能想起何嘉小时候让他和诗晓快走的样子。
因为记得何嘉十岁时畏畏缩缩给他擦眼泪的样子,所以恨不起来,就只是有些难过。
“你认错了。”许星言说,“录像里的孩子不是诗晓,是我。你想发就发,发到哪儿我都不介意。”
何嘉的眼睛瞪得更大,半张着嘴。片刻後,这人脸上的吃惊变成了愤怒,他咬着牙,擡手扇向许星言的脸:“我珍惜你你不稀罕,非要给别人当婊子是不是!”
脸上火辣辣的,耳朵也嗡嗡响。
许星言刚想还手,何嘉整个人在他眼前倏地一退——纪托掀着何嘉的後领,将何嘉一把甩了出去。
那一下掼力很大,何嘉滚下门口的三阶楼梯,到地上还多滚了两圈,身上均匀地沾满了花丛里潮湿的泥巴。
纪托转身跟上打滚的何嘉。
许星言回过神,扑上去抱住纪托,死死地卡着纪托。
“松手。”纪托道。
许星言当然不能松手。
纪托曾一拳打碎过对手颧骨,专业的尚且扛不住,何嘉十岁离开那家武术学校之後再也没碰过格斗,真挨纪托一下估计碎的得是脑壳。
就算何嘉没被打坏,凭他动不动买热搜的揍性,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事儿。
“你跟他不一样,”许星言抱着纪托,“你是综合格斗运动员,公衆人物,不能动手打普通人。”
何嘉还算有脑子,趁着他制住纪托时爬了起来,穿着沾上一块一块泥巴的裸色西服上了车,踩油门走了。
许星言望着那辆车的车尾灯,松开了手。两条手臂肌肉紧张了太久,酸得不行。
纪托转过来面向他,忽地擡起手碰了碰他的脸。
“不疼,”许星言赶紧道,“何嘉能有多大力气,我没事儿。”
纪托没说话,和他错开身,推门进屋。
知道纪托肯定生气,许星言追了上去。
结果纪托直接跑进电梯,压根儿没等他。
许星言怔了怔,电梯升到三楼又下来,他站上去,也摁了三楼。
四年前法院拍卖这栋别墅之後,买主还没腾出空重新装修,就又被纪托买回来了。
四层是客房。
二层是纪康存放古董和书籍的地方。
三层许星言还从没去过。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许星言觉着自己不经允许乱闯有些贸然,但担心纪托的心思占了上风,他迈开腿走了进去。
三层让他很意外。
像是误入了幼儿园。
地上全是拼接而成的彩色泡沫砖。
小孩玩的泡沫钻圈丶跷跷板,蹦床,还有连接小滑梯的满满一池海洋球。
这应该纪托外公给小时候的纪托建的游乐场。
纪托坐在滑梯池边缘。看见他过来,擡手抹了抹脸。
纪托抹那一下,许星言才注意到纪托的眼睛是红的。
他走过去,纪托还抽了抽鼻子。
心脏被狠狠攥了一把,他半蹲在纪托面前:“谁惹我们家小朋友不开心了?”
纪托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可委屈了。
许星言有点想笑,什麽人啊,就因为何嘉那傻逼扇了他一耳光,还能气哭。
他捡起一个海洋球,朝着纪托丢过去:“好了啊。”
海洋球砸中纪托的胸口,掉到地上,纪托弯腰捡起海洋球丢回池中,起身走向电梯。
又没等他。
几天之後,许星言在训练馆看纪托训练时,忽然接到了何嘉发来的信息。
是一张处方单照片。
他看着单据上的处方药,皱起了眉。
擂台里的纪托走过来,问:“谁找你?”
“还能不能有点隐私了?”许星言把手机揣回兜,“提醒我交话费的短信。”
又说,“馆里信号儿不好,我去外面交话费……顺便吃碗肠粉,早上在食堂没吃饱。”
纪托点了点头。
许星言走出训练馆,眉毛重新皱起来,他点下发信息的号码,直接回拨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