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的时候倒还好,扎之前等的这段时间真是活活被吓死。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许星言等了许久,什麽动静儿都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纪托轻声道:“你欺负我。”
许星言回过头:“我……欺负你?”
纪托没接话,许星言有点发懵,懵了几分钟,看纪托实在没有继续的意思,他只好爬下床洗澡去了。
洗完澡出来,纪托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乾坤酒店在商街中心。
百货大楼的霓虹灯变着花儿地闪,路上车还很多,车尾亮着红灯,一步一等地在队伍往前挪。
落地窗外的夜景在许星言眼前扭转丶再扭转,扭成了一个万花筒。
“那……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转过身,在扭曲的视野中走向门口,强撑着回手关上门,这才扶着走廊的墙跪下来,大口大口地吸气。
“先生,你没事吧?”路过的服务员停在他身边。
许星言摆摆手。他没有走出太远,不想房间里的纪托听见。
服务员还要再说话,他朝对方比了个“嘘”的手势。
战栗感慢慢沉淀,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强迫自己重新站起来。
离开乾坤酒店,他回了自己那间廉租房。
他的房间只有十几平,就这样,还是这个房子里最大的一个房间。
房东为了方便出租,把一百平的房子格出了七个小单间。
这里住的一般是附近大学的小情侣,或者是不想回老家,又暂时没在交露找到工作的毕业生。
无论是谁,几乎没人在这种廉租房里住超过一年。
许星言例外,今年是他住这儿的第六年。
他躺在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要掉不掉的墙皮。
交露有一段非常有名的传说。
二十多年前,交露房地産行业龙头康胜集团董事长纪康的独生女,看上了一个酒吧里认识的混混,死活要结婚。
纪康当然不同意,这位大小姐不但跟着混混私奔,闹到最後,还大着肚子和混混一起跳海殉情。
後来,混混死了,大小姐活下来了。
生下孩子之後,大小姐趁护士不注意,偷了一把剪刀扎进了自己的脖子,结束了自己二十五岁的生命。
还有导演特意来取材把这事儿拍成电影。
可惜,这种电影已经不流行了。制片人据说也是赔得从此转行干婚纱摄影去了。
许星言扯回飘得太远的思路。
那个孩子就是纪托。
他闭了闭眼,心想:多狠心的妈,怀着十个月要临盆的孩子,非得跳海?
片刻後,他拿起手机,再一次看了看银行卡里多出的九十万。
纪托虽然是纪康的外孙,却是纪家的独苗儿。纪康今年已经八十多岁,将来整个康胜集团都会给纪托。
说服纪托签乾坤之图,祝长坤就会把诗晓的录像还给他;
拿回录像,攒钱买下小洋楼,他就可以去死了。
许星言慢慢呼出一口气。
手机忽地响了一声。
福利院护工给他发了一条语音。
他点开,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响起来:“哥哥,你什麽时候来给我梳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