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回家探亲的计划便一年?年?搁置了下来。
如今,科研项目取得圆满成功,外面的形势也似乎缓和了一些。
程橙和周越打?算回去一趟,带霄霄见见太爷爷太奶奶,周越的爸妈也会回来。
赶在大雪封路之前,他们迅速收拾好了行李,踏上了北归的列车。
12月份的首都,天气干冷,虽不似戈壁那般酷寒,但呵出的气也凝结成团团白雾,前几日刚下过一场小雪,路边的背阴处还残留着未化的雪迹。
火车在汽笛长鸣中缓缓驶入首都站,车厢门一开,混杂着煤烟味的哄闹人群便涌了出来。
月台上,一位身着整洁军装、身姿笔挺的年?轻警卫员,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
当他看到提着大包小包、带着一个小女孩从车厢下来的周越一家时,立刻快步迎上去,利落地敬了个礼,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首长、嫂子,一路辛苦了,老首长派我来接你?!。”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接过周越手中沉重的行李。
一行人穿过拥挤的站台,走向车站外面的广场,那里停着一辆在这个时代极为显眼的黑色小轿车,警卫员熟练地打?开车门,请他们上车。
坐进相对?温暖的车内,周越向警卫员问?起爷爷奶奶的近况。
已经8岁的小凌霄好奇地趴在车窗边,时间在小姑娘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她?的个头窜高了不少,原本肉乎乎的脸蛋褪去了婴儿肥,脸庞轮廓愈发?清晰,眉眼间愈发?像周越,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和专注。
她?安静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骑着自?行车裹得严实的人群、灰色的墙体、随处可见的杨树,还有红色的标语,一一映入眼帘。
车窗玻璃上映出小姑娘沉静的侧脸,程橙仿佛能透过女儿此刻的模样,看到周越少年?时的影子。
她?不由得转过头,看向正在与警卫员低声?交谈的丈夫。
周越脸上带着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回到熟悉环境的沉稳与从容。
见她?看过来,周越似有察觉,偏头看向妻子,以为她?是?紧张,不由握住了她?的手,透着一股安抚的力量。
程橙莞尔一笑,回握住男人的手,心中突然感慨万千。
时间啊……
程橙在心里无声?叹息,时间就像这飞驰的车轮,一路向前,从不为谁停留。
它带走了女儿的稚嫩,以前那个整天叽叽喳喳、活泼爱笑、会黏着她?的霄霄宝贝,如今变得内敛稳重,甚至有些过分安静。
那双遗传了她?乌黑亮丽的眼眸,现如今酷似周越,专注中带着一丝疏离,不再轻易表露情绪,旁人难以看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女儿身上的变化令程橙既惊既喜,但更多?的是?对?她?未来的担忧和不确定。
霄霄这几年?一直跟在她?身边,没有按照正常小孩的节奏去学校上学,而是?在家自?学。
可基地资源有限,虽有周越和一众研究员抽空给小姑娘解惑,但毕竟他们工作性质特殊,大多?数时间都是?小姑娘一个人看书自?学。
程橙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轻轻伸出手,将女儿被车窗静电吸附的几根发?丝温柔捋下。
小轿车穿过长安街,最终驶入一个戒备森严、环境清幽的大院。
院内道路两旁是?落了叶的梧桐树,一栋栋红砖砌成的二层小楼掩映其中,每栋楼前都有独立的院落,安静而气派。
车子在其中一栋小楼前稳稳停下,听?到汽车声?,屋门立刻从里面打?开,两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早已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车门打?开,老人的目光越过警卫员,越过孙子和孙媳妇,落在从车上下来、酷似孙子小时候的重孙女身上。
“太爷爷、太奶奶!”
小凌霄在父母的示意下,奔向两位老人。
听?到那一声?清亮的“太爷爷太奶奶”,秦有仪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激动地伸出手,悬在半空,似乎想摸摸重孙女的小脸,却在即将触碰到时,动作变得迟疑而轻软,带着一种近乡情怯的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小手主动伸过来,握住了老太太那双布满皱纹、微凉的手,小凌霄仰着头说:“太奶奶,您的手好凉,我给您捂捂。”
“好孩子!好孩子!”秦有仪声?音带着哽咽,一把?将小姑娘搂在怀里。
周剑英虽然还努力维持着军人的威严,但微微颤抖的手和瞬间泛红的眼圈出卖了他内心的澎湃。
看着眼前这个酷似孙子小时候的重孙女,他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连说了几个“好”字。
高兴之余,这位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老将军豪情顿生,朗声?一笑,竟弯腰一把?将小凌霄抱了起来。
“太爷爷!”
小凌霄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小手慌忙搂住太爷爷的脖子,让一直努力维持沉静小大人模样的她?瞬间破功,小脸上写满震惊和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
“老周!”秦有仪也吓了一跳,这老头子好端端的,突然又逞什么威风!
一旁的周越和程橙也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同时出声?:
“爷爷!您快放下,小心闪着腰!”
“霄霄快下来,别累着太爷爷!”
周剑英却浑不在意地哈哈大笑,手臂稳如磐石,声?音洪亮:“放心,抱我自?己的重孙女,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想当年?急行军扛着机枪比这沉多?了,大惊小怪什么?别吓到我重孙女!”
秦有仪捶了老头子一下:“你?呀你?真?是?!还当自?己是?二三十岁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呢?一把?老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