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叶笑靥如花:“我是男孩子。”
收款小姐惊呼一声,然後对我笑道:“你儿子真可爱。”
我说了声“谢谢”。我的儿子,当然可爱。
万圣节那天他和Lily抱着篮子手拉手去挨家敲门了,我目送他们跑远,回到客厅把准备好的两大篮子糖果摆在玄关,这样开了门回手就能抓到糖果。
夜色降临,从屋里向外看去,一切都成了童话的世界。南瓜灯在各个商铺闪烁着,小精灵的帽子和小仙女的魔棒亮晶晶的,远远看去像散落的星星。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第一次是一对双胞胎,异口同声的“TrickorTreat”我装作怕怕的样子取了两袋糖,一人一袋,他们嘻嘻哈哈的走了,其中一人还说了“谢谢”。
人来人往的送走了十来对小孩子,时针渐渐指向十二点,孩子在街上玩够了,三三两两的往回走,又等了一会儿,小叶还是没有回来。
我有些担心,坐立不安的,直勾勾盯着大门,虽然有同伴,但都是两个三四岁的孩子,难保不会出什麽意外状况。
我想出去找找,可是又怕走了家里没人,他如果回来没人开门。
就这样来来回回走过去走过来了好一会儿,才响起敲门声。
家是有门铃的,我认识的人当中只有小叶和Lily会敲门,因为他们个子小,还够不到门铃。
我立刻奔过去开门,只有小叶一个人,我问道:“Lily回家了吗?”
小叶点点头,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要我抱,一个人拖着半篮子糖果往屋里走,鞭子不知道去了哪里。我觉得有些奇怪,关上门看他把篮子推到椅子上,再手脚并用爬上傍边的椅子,然後抱起篮子推到桌子上。
他张开双臂死死抱住篮子,脸埋在篮子後面,我坐在他对面,看着冒出来的小犄角和箭头尾巴,好笑道:“怎麽这麽久?才要到了半篮糖果?抱这麽紧做什麽,爸爸又不会跟你抢。”
他的小肩膀耸动两下,我才感到不对劲,起身坐到他旁边,拍拍他的後背:“小叶怎麽啦?”
他一下子扑进我怀里,肩膀耸动的更加频繁,偶尔会有压抑的抽泣,我抱着他,下颌抵在他的头顶上,不停地亲吻他安慰他。
他哭着擡起小脸,脸上涕泪纵横,眼角红红的,眼神惶乱,哽咽道:“爸爸,他们抢走了我的糖果。”
我心疼地捏捏他的脸蛋,柔声道:“是谁呢?”
“我不认识他们,”他抽噎两下,“爸爸,他们说我是黄种狗,说我是杂种。”
擦着他眼泪的手顿了下,没有想到发生的是这种事,原以为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恃强凌弱,却是和种族歧视挂上了鈎。
我把他抱进怀里,温声道:“小叶不要伤心,无论是什麽肤色,都是有好人和坏人的。”
他一边哭一边道:“他们说我妈妈是贱人。爸爸,我的妈妈是谁?”
心下一疼,他再懂事,也只是个孩子。
我想了一会儿,哄他道:“爸爸就是妈妈呀。”
他迷茫道:“嗯?”
“妈妈就是生小叶的人,”我思虑良久还是实话实说,他也是族里的一员,这种事应该让他知道,“小叶是爸爸我生的,所以爸爸也是妈妈。”
他一边抽泣一边问道:“可是丶可是爸爸是男人……Lily才会生宝宝不是麽?”
……这群小孩凑到一起每天都聊些什麽,我头疼,尽量讲的简洁易懂:“世界上大多数小朋友的妈妈是女人,但我们是龙族──至少传说是这样──我们人很少,所以彼此珍惜,我们男人女人都会生小宝宝的。你想想林叔叔和Patrick?”
他怔愣一会儿,连哭都忘了,抽抽鼻子道:“那丶那要女人做什麽?”
“虽然地球上有两种性别,但是爱不分性别,”我解释道,“爱是一种感觉,两个人在一起就是由这种感觉来决定的。”
他过了好久才点点头,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明白了,但转移了注意力还是好的:“小叶是男孩子,男孩子不可以哭哟,男孩子是要保护别人的,所以自己不可以哭。”
他猫着腰抓过纸巾,擤了鼻涕,小声道:“我长大了要娶一个女孩子。”
我笑着摸摸他的脑袋:“你爱她就好。”
他点点头,树袋熊抱着尤加利树一样赖在我怀里,我给他洗了澡,他抱着泰迪,神色还有些惶惶,拽住我的衣袖,可怜巴巴道:“爸爸,我想跟你睡。”
我心软了,把他和泰迪一起抱起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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