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的节奏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完全停止。
他转过头,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凝视着宿时卿,带着一种近乎解剖的审视。
“你不担心他?”他问,声音平直。
宿时卿轻笑一声,指尖划过自己光脑腕带的边缘,那里正微弱地闪烁着只有他能看见的光点。
“怎么。”他不紧不慢地反问回去,“你不担心他?”
夜色在两人之间凝固。
灯火映在男人浑浊的瞳孔里,像碎玻璃扎进深潭。
“担心。”男人意外地坦诚,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正因担心,我才坐在这里。”
宿时卿眉梢微动。
这答案出乎意料。
他原本以为会听到一番试探,或是带着血腥气的警告。
“坐在这里,拦住我?”他问。
“坐在这里,”男人缓缓重复,手指重新开始敲击,这次节奏更缓,更沉,“等他做出选择。”
宿时卿心中的那点散漫敛起。
他调整了下坐姿,夜风拂过他额前碎发,带来一丝凉意。
“选择?”他捕捉着这个词,“在里面?”
他朝主建筑扬了扬下巴。
“嗯。”男人点头,眼睛虚虚地落在远处。
过了会,他见宿时卿还坐在旁边,不禁转头问:“你不去阻止他?”
宿时卿看着光屏上的小红点定在一个位置不动,闻言说道:“我尊重他的选择。”
男人的嘴角微微扯动,像干涸土地裂开的细缝。
“尊重。”他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某种宿时卿无法完全辨明的意味,也许是嘲讽,也许是别的什么。
“很好的词。”
就在这时,宿时卿腕带上的光点轻微地闪烁了一下,代表褚郁位置的红点极其细微地挪动了一点。
然后再次静止,停驻的位置比之前似乎更深了一些,几乎位于那栋主建筑的核心区域。
宿时卿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腕带上掠过,心下沉了半分,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男人浑浊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夜色,看到宿时卿腕带上那微不足道的变化。
“看来他做出了选择。”
他微微前倾了身体,那具枯瘦的骨架在宽大的衣物下显得更加嶙峋。
“你不问问,他选择了什么?”
“他想说,自然会说。”宿时卿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僵硬的木质长椅上靠得更舒服些,仿佛打算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等待。
顿了顿,他目光锐利地射向身边的男人,那眼神与他慵懒的姿态截然不同,带着洞察的锋芒。
“你不是正在等我问吗?”
“根据我的问题,来判断我对褚郁的了解程度,判断我和他的关系,判断我在此事中的立场。”
“甚至判断……我是否也是他‘选择’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