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悄然褪去,天边破开一抹鱼肚白,清晨的薄雾轻轻笼罩着整片浅山。
天刚蒙蒙亮,赵家村的村民便早早起身。
昨夜家家户户心里都压着事,没人睡得踏实,一想到山上固结的硬土、迫在眉睫的育苗工期,人人心头都堵着一股散不去的烦闷。
众人心里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要么耗费天价工钱租借农机,硬生生砸钱弥补短板,要么忍痛错过时节,今年的种植园大业只能草草搁置,全村多日的心血付诸东流。
大家揣着沉甸甸的心情,扛着锄头铁锹,结伴往山坡工地走去,一路之上皆是低声叹息,满是无力与憋屈。
黄三跟在人群之中,脸色凝重。
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反复琢磨解决办法,可思来想去,始终绕不开硬土和工期两座大山,心底的阴霾愈浓重。
杨雄更是满心焦灼,作为常年打理田地的老手,他比谁都清楚土地时令的重要性,一旦错过窗口期,再精妙的补救办法都是空谈。
所有人都认定,今日上山,只会看见一成不变的硬土僵局,只会继续对着无解的难题愁,没人料到,一夜之间,整片山坡早已天翻地覆。
一行人踏上坡地的瞬间,所有人的脚步齐齐顿住,脸上的愁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错愕。
预想中平整却坚硬的地块彻底变了模样。
整片山坡坑洼错落,土层翻得乱七八糟,原本规整的田垄尽数被扒平,地面高低起伏、凌乱不堪,完全看不出半点前日精心平整的模样。
初见此景,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头顶。
“完了……彻底完了!”
一名年轻村民看着狼藉的土地,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与绝望。
“本来土地过硬就够难办的,夜里居然还有人来捣乱,把地彻底刨废了!这下别说种庄稼,连补救的余地都没有了!”
压抑的情绪瞬间爆,绝望感席卷全场。
连日来的奔波辛劳、对抗外患的隐忍坚持、攻克产业难题的满心期盼,在这一刻仿佛尽数化为泡影。
村民们看着满地狼藉,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愤懑,满心都是徒劳无功的憋屈。
所有人都下意识认定,这是周大、马长贵怀恨在心,昨夜暗中使坏,特意赶来毁掉他们的根基,故意断了赵家村的致富路。
黄三脸色铁青,双拳紧紧攥起,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
他早就料到那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丢官受辱后绝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料到对方如此歹毒,专挑夜深人静的时候,用这种阴私龌龊的手段落井下石。
就在全场陷入死寂、人人满心绝望之际,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缓缓走近。
张建国清晨醒来后,心里始终记挂着山坡的难题,没有片刻耽搁,第一时间赶到工地。
他远远便看见凌乱狼藉的地块,也听见了村民们绝望的议论声,脸上却没有半分诧异与愤怒,依旧是往日的沉静淡然。
面对满地乱象,旁人看见的是彻底被毁的基业、无从挽回的祸事,唯独他眼底清亮,敏锐捕捉到了乱象之下暗藏的生机。
张建国没有安抚慌乱的众人,径直迈步走进地块之中,蹲下身,伸手抓过一把翻起的泥土。
指尖触碰到土质的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他接连换了好几处位置探查,表层浮土松散柔软,往下深挖大半截,往日坚硬固结的硬土块彻底消失,原本密不透风、扎根困难的底层土层,尽数被凿碎、打散、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