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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三口完(第1页)

门“啪”地一声被推开。风灌进来,挂在玄关的外套被掀起一角。简随安一脚跨进来。她迎面撞上了宋仲行,可眼神却像是穿过他去的。她没说话,也没看他,只是一把推开,动作快得几乎带了点狠。大步上楼,鞋都没换,踩在阶梯上的声音沉而急。“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保姆气喘吁吁地跟着进门,怀里抱着孩子。小家伙还在迷糊,睫毛一抖,环着保姆的脖子,小声嘀咕:“妈妈生气了……”今天是出去给孩子登记出生证明和姓名的。原本一切都安排好了,宋仲行吩咐了人,她只需在家等。可简随安还是想亲自去一趟。除了那场疼得昏过去的分娩之外,孩子长大后的每一件事,走路、说话、发烧、打针,都与她无关。连“妈妈”两个字,都是别人教出来的。除了那一刻,孩子从她身体里出生的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有亲手做过。所以这次,她执意要去。她觉得,若真要把一切都交给别人去办,那当初,又何必费尽力气去生下他呢?但是宋仲行也担心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方便,便让保姆陪她一起去。那天他没去单位,一大早在书房里忙,简随安跟孩子出门之前,还跟他说了再见,孩子学着妈妈睡前总是哄他的话,亲了亲宋仲行,说,“爸爸要乖”。宋仲行便笑了一下,答应:“好。”简随安跟他说,“我们估计下午回来,中午我先带孩子出去吃饭。”宋仲行点了点头:“嗯。”估计他今天忙,简随安就不再继续打扰他了,带着孩子,保姆推着婴儿车,叁个人一块走了。简随安是想过一套说辞的。关于孩子的家庭情况,他的父母。再说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单亲妈妈也不丢人啊。她一笔一画写好了自己的姓名,填好表格,交上去,耐心地等。工作人员在例行公事地敲键盘,让她把“父亲”那一栏也填上。简随安礼貌地问:“我是未婚生育,孩子父亲也要填吗?”工作人员皱了皱眉,“婚姻状况登记过,已婚,系统里有记录。”“啊?”简随安不知所措,“什么?谁啊?”窗口里传来一丝不耐:“你不知道你丈夫是谁吗?”简随安看着他,愣愣地说:“我知道孩子父亲是谁,但我不知道我丈夫是谁……”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玻璃,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猛地一下,简随安站起来了,孩子都没顾得上,走得急,路上还撞上了一个人,连“抱歉”都没说。她还是知道了。也许他是故意的,也许是真的出了纰漏。但是有一样东西……要是能找到……简随安大概知道他会放在哪儿。她之前试过一次,但是失败了。不是他的生日,也不是她的生日,她甚至连两个人正式在一起的那天日期都试了一遍,还是不对。记得她当时还偷偷生气来着。那种气是很别扭的,很不应该的。明明是她在做坏事,在试探他的边界,只是没成功而已。但她心里还是有点不服气。不是怪他不信任她,而是一点无理取闹的小委屈。她以为他们之间早已赤裸相对,身体、生活、秘密,所有边界都被揉碎。但是他有一个地方,确实她没办法触及到的。不过想想也正常。一直以来,他都比她清醒,有分寸,有秩序多了。他日常要记的,是方针、会议纪要、档案资料。她最常想起的,却是那天的天气、他穿的衬衫、以及她自己心里的悸动。两个人本来就不一样。简随安跪在地上,指尖一下一下转着,听着因齿轮转动而产生的细微摩擦声,每一个格的跳动都显得冰冷又机械。简随安还是先试了一遍他的生日和她的生日。当然都是错的。她的手在发抖,保险箱黑漆漆的面板上,映着她的脸,眼泪不知道为什么涌得那样急,视线变得模糊,她抹了一把脸。她离得太近,颤抖着,鼻息呼出的热气打在金属表面上,结出一层薄雾。她盯着那层雾,迟迟没有动。那雾一散,她又看到那一圈圈刻度。每一刻度都像一个数字,像一段年岁,一次不能说出口的纪念。她的唇动了动,轻轻数着。指尖的皮肤摩擦着金属,发出极轻的“咝咝”声。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里的血流,正一阵阵地冲上来,堵在喉咙里。她停住。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点害怕。她心里有两种声音。一种声音,轻得像呼吸:“打开吧……让我知道,这些年不是我一个人在做梦。”是她最后一丝有希望被证明的温情。可另一种声音更深、更隐蔽:“千万别开。”是她最后一点能保留的“不是我输”的幻觉。她想起很多。她什么都记得。第一个刻度,她慢慢拨过去。那“咔”的一声,清晰得像玻璃碎裂。她又转动第二个数字。指尖的汗,或者是刚刚抹去的眼泪,让她几乎打滑。呼吸一点一点变重。每拨过一个数字,她都在回忆。那时,他握着她的手,在她的手心上,一笔一画地写下,勾勒出那个未来。她还亲手做了一个杯子,在最底下刻上了那个日期。她笑盈盈地给他展示,他却无奈地叹气,说她还是个孩子。她当时笑着靠在他怀里,他们是一对相爱的恋人。她每转一下,齿轮都在啮合着她的心跳她忽然不敢继续了。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最后一格。她屏住气,连睫毛都不敢动。“咔嗒——”一声极轻的脆响。那是钥匙与锁舌完美咬合的声音。金属内里的弹簧轻轻一松,世界也跟着松了一下。打开了。她的手还贴在门上,微微发颤。空气凝固成一块。她甚至不敢呼吸,生怕那一口气会把这虚幻的一刻吹散。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的落下来。她要找的东西不难发现。甚至可以说,太明显了,端端正正地摆在最上面。红色的小本子,薄薄的。打开后,他们的照片,还有他们的名字。“宋仲行”与“简随安”。她小心翼翼地抚着。泪水沿着笑意一齐流下,她的肩膀抖得厉害,像是笑和哭在身体里打起了架。泪水顺着她的下颚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纸上,刚开始只是一点,慢慢浸开,纸的纤维被泡软了,纹理在灯光下蜷曲、变形,像伤口在呼吸。下意识的,她伸手去擦,怕弄脏了。可她的眼泪太多了。她的呼吸一下一下乱着,那泪还没擦干,又落下一滴,正好砸在她刚擦过的地方。水痕一点点晕开,像她这些年被拖开的日子,一圈一圈地散开了。泪一滴滴砸下,她就一遍遍抹去,小心翼翼地去擦、去抚、去护着。她的指尖轻轻沿着那道亮线描过,描着描着,肩膀就开始抖,嘴唇哆嗦着,终于崩溃出声。她趴下去,整个人几乎是伏在了地上,放声大哭。宋仲行站在门口,看着她蜷着身子,看着她如珍似宝地护着那张纸,看着她半跪在地上,失声痛哭。他下意识想上前。脚步挪了一下,最终又停下。“宋仲行……”她抬起头,看向他,声音嘶哑。“你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恶,最可恨的人……”“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呢?”她最怪的还是她自己。明明他就是这样的人啊——会控制、会隐瞒、要一切都按照他的秩序来。他总是不肯坦白地表达,他宁可让她被蒙在鼓里,也不肯低头。可她就是要一头撞上去。简随安的哭声断断续续,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抽气还是呜咽。“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觉得是我对不起你啊?”她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挖出一个答案。“你怪我当年自杀是吧?你觉得我不识好歹是吧?我生孩子不跟你说你也生气是吧?你是不是觉得我活该受罪啊?”她替他把罪名都写好了,只等他点头。他却没有立刻开口。他看着她。她的眼眶红得不像话,她的肩膀在抖,她第一次把那些深处的、烫的、藏了好多年的委屈全部撕开给他看。“我从来没怪过你。”他说。他走近时,脚步很轻。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俯下身,影子罩住她。她抬起头,眼里全是泪,睫毛都湿透了,哭得狼狈。“我怪我自己。”他的声音也有一点哑。“是我没护住你。”“那天如果我早点回家,你不会做那件事。”“如果我知道你怀孕了,你也不会一个人跑那么远,吃那么多苦。”她愣住。眼泪还在往下掉,但整个人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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