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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失控

Chapter115

申城旧事（7）失控

孔维民嘴巴不牢靠，早就把昨天晚上在郑公馆的见闻讲给小曹了，小曹乍一听差点惊掉大牙，细细想来又觉得饮食男女，人之常情，不茍言笑的陆大处长总算有了点人情味。

不过这一路上，曹金喜有点忐忑，他真怕陆序难得看上个人——不管男女吧，总是破天荒头一回——结果因为自己跑慢了几分钟给人用了刑，这以後不得被人家记恨上？真想有点什麽也不可能了。

被调到83号整一年时间，在曹金喜心里，陆序就是这麽一个人，想让他徇点私情，难。所以推开门见阎译帆还是好端端坐在椅子上时，他有点高兴，又见传说中的小阎先生长得真如孔维民嘴里那般标志，他又担心对方不是过日子的人。

这些心思让他分神，分了神就容易犯错。曹金喜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把阎译帆带回楼上，叶莺已经从问话的空办公室里出来了，正施施然坐在孙利锦屋里喝茶。见阎译帆被送回来，她起身迎过来，阎译帆对她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什麽事。

叶莺本来已经放了心，伸手扶住他的双臂上下打量，突然间看到他右手上草草缠着的绷带，上面还带着血迹，整个人一下定在那里。

“小帆……你的手怎麽了？”她的表情变得可怖，声音微微发颤。

阎译帆此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有些费解她情绪的变化，随口安抚道：“一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不碍事。”

叶莺身上的八面玲珑和圆滑世故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她像一只应激的真正的鸟，瞪着眼睛走到陆序面前，问他：“是你干的？”

陆序垂下视线看向她，淡淡道：“是又如何？”

阎译帆突然觉得不妥，正想开口解释，叶莺扬手就扇在了陆序脸上。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况且陆序是特别情报处的处长，当衆被扇耳光，这不是挨打的问题，是面子掉在地上被人拿脚後跟碾碎了，连站长孙利锦都跟着下不来台。

“叶莺！”孙利锦蓦地站起来，严厉叫道。但是他的态度很快缓了缓，走上前来问道：“你这是做什麽？”

阎译帆立刻展臂护住叶莺，将她向後拢了几步，离开陆序跟前，低声道：“姐，我真没事，咱们回家再说好吗？”

事情变成这样，他已经没法当着这几个人的面说出“手是他自己弄伤的”这件事来了，不然就也打了叶莺的脸，让她的行为变得极其可笑和无理。虽然本来也足够无礼就是了。

他以保护叶莺的姿态让她远离陆序，是怕她再有什麽过激动作，这个情境下陆序没法还手，只能吃哑巴亏。

陆序被打了，倒比现场任何一个都像没事人，他怔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是为什麽挨打，随即轻笑一声，看向叶莺：“叶小姐好身手。”

叶莺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在後面抓着阎译帆的手臂，充满戒备地望着他。

孙利锦只好上来打圆场。

“叶……我说小莺啊，陆处长是在工作，你怎麽能动手呢？”他从阎译帆身後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语重心长地劝解，“我们大家都理解你把小帆当成自己的亲弟弟，心疼他，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嘛，83号也有83号的规矩嘛，你怎麽能拿陆处长出气呢？陆处长在咱们站里一向大公无私，既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们大家都很尊重他，希望你也要尊重他……”

不等站长发表完他的长篇大论，曹金喜已经意识到自己错哪儿了。他忘记告诉陆序刚才吴司令来了电话，而且是直接接进了站长办公室，要求他立刻释放叶莺，用词恐怕不大好听，当时孙利锦就黑了脸，但是嘴里依然恭恭敬敬的。

吴司令的态度是叶莺最大的靠山，现在她气焰正盛，连站长都不敢惹她。不过曹金喜又想，如果将这件事提前告知陆序，他会改变自己的言行吗？

在孙利锦念经一般的絮叨下，叶莺逐渐恢复了冷静，勉强冲陆序一笑，“实在对不住，陆处长，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见这场闹剧终于落幕，陆序冲孙利锦一点头，转身走了，根本没理会叶莺的道歉，看上去傲慢极了。

孙利锦马上又改了立场，低声说道：“这个陆序，也真是……”

忽然意识到小曹还在跟前，他把“有失风度”四个字咽下去，不耐烦地挥挥手，曹金喜赶紧出去了。

“处长……处长！”走廊上，小曹紧走几步追上陆序，连连道歉，“都是我的错，我刚才忘记告诉您吴司令来过电话了……她现在正得意呢，我看就连站长她都不放在眼里……”

陆序忽然收住脚步，转头看他一眼，“小曹，当心。”

小曹愣住，“当……当心什麽？”

陆序一笑，“祸从口出。”

这是曹金喜曾经提醒孔维民的话。他赶紧闭了嘴。

质问也好，耳光也好，陆序都不在意。谁都能看得出，阎译帆的伤并不重，叶莺反应如此激烈，是反常——甚至可以说是病态的。这种病态反应出她和阎译帆的来历不简单，并且感情非常深厚。

她是电影皇後，也是左右逢源的交际花，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是不会激发出她的病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