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夫人不愿,我也不是非夫人不可,更不会做出逼良为娼的事来。”在男人起身离开时,身体绷紧的宝黛尚未松出一口气,就见到男人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把匕首扔掷于她。
宝黛看着扔来的匕首,呼吸一窒,心中升起惶恐的不安。
而他的下一句话,更是直接证实了宝黛的惊骇。
蔺知微对上她惊恐苍白的小脸,吐出的话犹如行刑的刽子手阴冷入骨,“本相碰过的东西,断没有让她再去伺候别的男人的道理。念在你伺候过本相一回,若亲手了结你,难免会有几分不忍。”
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的宝黛骇然得手心冰冷,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悲哀,挫败。以及他嘴上说着不愿强迫,可他做的桩桩件件又有哪一样不是强迫。
宝黛一直都知道,所谓妾室在大户人家就是高一级的暖床丫鬟,甚至比主人家养的猫狗都比不上。
他们高兴了,她就能得块骨头吃,但凡惹了他们不高兴,等待着她的就是捂着嘴,被拖下去乱棍打死。
可笑她当年费尽心力逃走,不正是不愿做妾。枉她万般不信命,没想到兜兜转转即便嫁了人后,仍成了她最不耻的妾。
难道命运就真的,那么不可逆转?
不,谁都能信命,唯她绝对不能信!
“你的命和你前夫一家的命,现在可都掌握在你手里了。宝黛,希望你不要做出让我失望的选择。”穿戴整齐的蔺知微冷冷瞥了眼床上,那单薄孱弱得犹如枝头玉兰花的女人,看着她眼眶通红又强逼着泪意,倔强着不愿低头的可怜模样。
因她前面拒绝的不快都随之烟消云散,更令他感到愉悦的是,她这次的眼泪是因他而流。
哪怕对方离开,房门重重关上,泪流满面的宝黛仍觳觫得犹陷在噩梦中。
似怎么都想不到,她以为遇到的好人,会是个再次将她推入深渊的恶鬼。
耳边回荡着他的先前言语,不断提醒着她究竟有多蠢。
在大人出去后,碧妆端着热水推门进来,见她长发迤逦的坐在床边,未被墨发遮挡的小半边脸犹如清晨初绽的茉莉,又像淡淡几笔勾出的一朵白描百合。
可当她抬起头的那一刻,白描百合像是被人给扣了盒重彩胭脂,变得艳丽且生动,以至于她有过一瞬间的晃神。
收回眸底惊艳的碧妆询问道:“宝姨娘,可要起了?”
听到宝姨娘这个称呼时。
犹如应激般,汗毛根根竖起的宝黛猛地想起了她那时说漏嘴的称呼,府上众人对她的奇怪态度。
以及她作为客人不走大门也不走侧门,走的反而是小门。
既是客,为何不用拜见府中主人,更不能随意外出走动。
终在此刻彻底明了。
因为她根本不是她以为的客,而是个从小门抬进来的姨娘!
甚至于那个男人可能根本不姓罗,而她却连对方是谁,姓什么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被迫成了他的姨娘。
绝望崩溃到极点的宝黛想要哭,想要疯,可她却连疯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捂着脸无声哭泣。
她原以为从花楼里逃出来就好了,谁能想到是一脚踏进了更深的牢笼中,还是由她自己选的牢笼。
此时的她就像是刚落地的雏鸟,茫然,无措,不知来路不知归去。
得知她今日闹脾气绝食后,蔺知微仅是微挑眼梢。
似乎并不在意鸟儿的是死是活,只在意鸟儿的羽毛是否漂亮整洁。
蔺知微带回个姨娘的消息,自昨日起就在整个金陵权贵圈子传开了,谁都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美人能拿下他。还是在他不久后,就要同孝期将满的李家大小姐完婚前。
“大人,李祭酒求见。”楼大轻叩门扉。
正在处理堆积事务的蔺知微停下朱笔,李家,他险些都要忘记了这个过于久远的名字,以及他身上还有那么一桩婚事。
对于那位李家大小姐,即他未过门的未婚妻,蔺知微称不上喜欢也称不上厌恶,甚至于他连这个未婚妻的模样都快想不起来了。
只知道娶妻当娶贤,更要门当户对。
李家大小姐是金陵城远近闻名的才女,容貌才情待人接物一流,行为举止颇有大家之风,一看就会是个合格的大家主母。
对蔺知微来说,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延续香火,是他既定人生中的篇章之一。
一如他会是陛下的股肱之臣,是朝廷百姓眼里的定鼎之器,是带领家族兰桂齐芳,钟鸣鼎食的家主。
同时他的私人生活更是令人无可指摘,有同样出身名门,但为母守孝三年,至纯至孝的妻子,往后二人还会有优秀的继承人。
他的人生几乎能完美到称得上顺遂,这样的生活虽枯燥又都井序有然。
只是没有想到在一次路途中,他会对一只漂亮的鸟儿产生兴趣。
哪怕知道这种出于身体上的喜欢仅是一时的,仍不惜手段,只为了将那只漂亮的鸟儿豢养在牢笼中。
被请到议事厅的李祭酒在他进来后,连忙笑着起身,“贤侄,你来了,不知道我突然到访,是否打扰到你了。”
蔺知微上前扶起来人,态度温和少了几分不近人情的疏离,“伯父和我之间不必多礼。我刚回来事忙,尚未来得及去拜见伯父,没想到伯父会先过来了。”
“你刚回来,肯定有很多事要忙,何况你我两家是故交,两家之间何必讲那些虚礼。”李祭酒看着气势越发凌厉逼人的女婿,心中难免打鼓。
若非父亲有先见之明为他们两家订下婚事,这样的人物岂是他们李家现能高攀上的。
蔺知微同他寒暄了几句,不欲在绕圈子,“不知伯父过来,是有何事?”
李祭酒放下呷了一口的茶水,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惆怅和愧疚,“还有半年,吾儿就会从陇西归来。要不是吾儿母亲离世,也不会让贤侄多等三年,若是贤侄不愿,此婚约就此作废。说来说去,都是吾儿没有这个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