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算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一是府城那边局势日益紧张,三品强者几乎每个月都要轮值前线,与邪僵打交道的机会比落霞城多出数倍;二是在府城任职,除了对付邪僵,还得应付数不清的勾心斗角。”
“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走错一步便可能被人抓住把柄。”
“稍有不慎……”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目光投向池中游弋的锦鲤,沉默了几息。
凉亭里安静了一瞬。
陈亚夫不是那种喜欢危言耸听的人,他既然说出“稍有不慎”这四个字,便说明欧正雄在府城面临的处境绝非寻常的官场倾轧那么简单。
沈算没有接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静待下文。
“落霞城是我们的根基所在。”赵雷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而沉稳,一字一句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在这里,有事大家可以互相帮衬,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四个人的肩膀一起扛。”
“可他去了府城,我们便是鞭长莫及了。”
“真到了危急关头,从落霞城赶过去,最快也要一天。”他说这话时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
四人之中,赵雷向来是最谨慎的一个,连他都露出这种表情,欧正雄在府城的处境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几分。
沈算将茶杯放下,语气自信而笃定“问题不大。定霞府的高层都知道我与欧叔的关系,不看僧面看佛面,应该不会有人为难他。”
“再说,欧叔如今也乜三品强者,可不是吃素的——真有人想在他身上做文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够不够硬。”
“正是有你这层关系,老欧才愿意接那个调令。”陈亚夫展颜一笑,亭中的气氛顿时松快了几分,“他临走时跟我们几个喝了半宿的酒,最后拍着桌子说——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去府城闯一闯又如何?若是在那边过得不如意,大不了带几个亲信直接去投奔小算。”
“蛮荒那么大,还能少我欧正雄一口饭吃?哈哈——”他学着欧正雄的语气复述这番话,学得惟妙惟肖,李杰和赵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便是老欧的底气。”李杰难得感慨了一句,他向来是个乐天派,极少在酒桌上叹气,此刻却破例了,“也正是这股子豁出去的劲头,他才敢一头扎进定霞府那个泥潭里,跟各方势力争资源、抢机缘,硬生生在四品巅峰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比咱们仨都先一步踏入三品。”
“说实话,我老李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老欧算一个。”
“各人有各人的机缘。”沈算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像是能看穿皮肉直抵经脉深处。片刻后,他放下茶杯,微微点头,“我观三位叔叔的气血,离炼血巅峰也不远了。”
“沉淀得不错,根基稳固,没有冒进的痕迹。”
“再沉淀几年,等气血彻底圆满,便可以着手冲击三品了。”他一边说,一边从储物戒中摸出一盒香烟,熟稔地抽出三支,分别递给三人。
“不急不急。”赵雷接过烟卷,放在鼻下嗅了嗅,却没有急着点上,只是夹在指间慢慢转着,“现在突破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看老欧就知道了,三品在别处是受人供奉的长老,在定霞府就是牛马——巡视府地,轮值前线,一旦现三品以上的邪僵,就得顶上去盯着,跑都不能跑。”
“盯住了还好,盯不住就是一场生死大战,稍有不慎便回不来了。”
“不如在四品多待些时日,稳扎稳打,坐镇城池,还能做点实事。”
“确实不是好事。”陈亚夫附和着点头,将烟卷凑到灵火前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在灯下散成一团氤氲的白雾。
火光映在他花白的头上,忽然让他看上去老了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