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景坤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
但一切并不如他所愿。
宋伊恩变得患得患失,过往可爱的无理取闹,变成了声嘶力竭的控诉。
偌大的世界,究竟有什麽是他可以掌控的?
妻子开始不断向自己所求爱,掐着嗓子撒娇,穿着露骨的衣裳企图勾起他的冲动。可俞景坤只觉得无比恶心。
在那一刻他已经彻底後悔了。
那让他想起二十出头的年纪时,他坐在十多个叔叔辈的男人堆里,在衆人的起哄声中,他被逼无奈地搂住两个丰满的女人。
令人作呕的娇嗔在耳边此起彼伏,手臂被什麽肥沃的东西夹击着,浓烈的香水让年轻的俞景坤睁不开眼睛。
然後他装作十分享受,看着那些男人说起家中女眷时不耐烦摆手的模样,那时,好像有什麽东西也进入了他的脑子,可他并不知情。
过了几年,电商迎来了风口时代,俞书培的事业风生水起。
一个曾经看着他们长大的叔叔提了俞书培的名字,嘲弄般地笑了声,他嘴上明明说着称赞俞书培的话……俞景坤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将拳头捏得发白,为什麽要生气。
他为什麽要生气?
当他向自己问出那个问题时,或许示意着,他已经完成了加入这个圈子的最後一步。
生活像一潭死水,一块一块沉重的石头压下去,水也只是毫无生气地蔓延,平静地走向绝望与毁灭。
哪怕暴怒一场也好,俞景坤想体会一次情绪酣畅淋漓地发泄出来的感觉。
宋伊恩跑来北京质问他的那天,他还以为对方是来求和的,他仓促地结束了会议下去找宋伊恩,然後宋伊恩红着眼睛提出了分手。
面对他劈头盖脸的质问,咄咄逼人着讨要解答。
俞景坤忽然觉得精疲力尽,觉得自己忙忙碌碌拼搏了多年,到头来,还是什麽都不曾真正拥有。
後来,命运替他做出了选择。
以为能救企业于水火的联姻之路竟是一场惊天骗局,程家的真正势力扎根在东南亚,从里到外,黑得彻彻底底。
察觉真相的俞景坤不得不暂时服从程建生的安排,重新奔赴加州。
而俞景坤期待的情绪发泄在两年後如愿以偿——
刘泰明发来了宋伊恩的照片,他被李洛严搂在怀里,在上海深夜的路灯下,宋伊恩勾着李洛严的脖子亲吻他。
一瞬间,他的脑袋嗡嗡作响,轰炸般地,愤怒爆裂开来。
他砸坏了肉眼可见的所有东西,书房在几分钟时间成了废墟。程香诗推门进来,满脸关切,俞景坤却暴怒地叫她滚开。
他精美的僞装裂了一道缝,然後在转瞬间分崩离析。
他手指发抖地打字,告诉刘泰明,他要杀了照片上的那个男人。
这份冲动持续了整整三天。
失控的感觉如洪水猛兽,可俞景坤已然被抽干了力气。
钱,生意,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数字游戏。他为之搭上了所有,他真的厌倦了。
他没有一秒钟不想念三年前在上海温存的岁月,那份没来得及吃的便当,没来得及看的花火大会。
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对他的崇拜和爱。
站在那盏路灯下拥吻宋伊恩的人应该是他。
……
在俞书培的车上,俞景坤呆呆看着宋伊恩的占卜视频许久许久,他拨通了宋伊恩的电话。
果不其然,被拉黑了。
“姐。”俞景坤冷不丁道。
“手机借我一下。”
“干嘛?”俞书培扬起眉。
俞景坤发出一声冗长的叹息。
“打个电话。”
见俞书培不作声,他才补充:“打给宋伊恩。跟他说解约的事。”
可接起电话後,传来的不是宋伊恩的声音。
那人的声音敌意满满,毫不客气。
俞景坤几乎在他说第一个字的同时就猜到了他是谁。
李洛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