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最後一个问题。”
他朝前努了努身子,温柔地折起眼眸,对宋伊恩说:“晚上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宋伊恩腾地站起来,一把抓起卡牌,胡乱塞进包里。
“没有。”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伊恩一鼓作气,顺着闲静的老街走出了很远,终于,他在一棵梧桐树旁蹲了下来。
秋叶被风刮得簌簌作响,阳光透过树叶,斑斓地落在地上。
心跳好快,好快,好快……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和心跳声。
宋伊恩无数次幻想过会在某条街上偶遇俞景坤。有时他站在地铁上看广告牌向後飞驰,还要提醒自己,俞景坤从来不会坐地铁,不要妄想了。
其实这一年来,他都快要放下了。
尽管一切都是虚假的,但宋伊恩仍然对他念念不忘。因为在泡影被戳破以前,根本就寻不着一丁点儿蛛丝马迹。
俞景坤愿意扶他上青云,也愿意耐心地陪他做任何生活琐事。
他从来没有生过气,任凭宋伊恩气急败坏时如何说刺耳的话,俞景坤最多也只是用蛮力扣住他的手腕,抱住他,亲吻他。
直到宋伊恩冷静下来,他才好声好气地开始分析利弊,分析对错。
宋伊恩躺在他怀里,时常听着听着就意识到是自己无理取闹。然後翻身埋在他的胸膛,嘟囔着:“哥哥,对不起。”
那麽温柔,那麽甜蜜。三年的朝夕相处,他们甚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为什麽会变成这样呢?
忽然,宋伊恩眼前的那片阳光中,多了一抹高大的人影。
人影渐渐降下来,是那个熟悉的嗓音:
“这三年,我一直在洛杉矶,没有机会回来。”
风又簌簌地响起。
“伊恩,我很想你。”
有一瞬间,宋伊恩的眼前模糊了,他什麽也没说,落荒而逃。
那天回家後,宋伊恩一觉睡到了半夜。
他梦见自己在那棵梧桐树下,转身抱住了俞景坤。他哭湿了俞景坤的衣服,听对方诉说自己的苦衷,还说,他们可以去美国结婚……
醒来的时候,泪水积满了鼻梁,枕头湿了大片。宋伊恩蜷缩着抱住自己,抽了魂似的,呆呆地注视着一片虚无。
明明已经忘记了。
良久,宋伊恩才把手伸出被褥,摸索着手机。
屏幕显示有三个陌生未接来电,出自同一个号码。想也知道是谁。
理智上,宋伊恩知道自己应该立刻拉黑这个号码。但他刚从那个缱绻的梦里醒来,所以他的手指久久腾空在拉黑键之上,无法按下去。
这时,那个号码拨来了电话。
一颗豆大的泪水横流而下。
宋伊恩接起来,将手机放在耳朵上。
电话那头响起了熟悉的丶极富磁性的嗓音:“伊恩?”
宋伊恩没有说话。又一颗眼泪滚落下来。
对面像是庆幸似地叹了口气。
“不愿意见面的话,我们可以在电话里好好谈一谈吗?”
俞景坤此时正在酒店,俯瞰着灯火通明的夜上海。偌大的套房里寂静不已,只有电话那头传来虚弱的呼吸声音。
他等了许久,才继续道:“伊恩,以前的事有很多误会,你可以不原谅我,但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能有什麽误会?”宋伊恩的嗓音像刚睡醒那般柔软,带着哑哑的鼻音。
很多年前,俞景坤热衷于听他刚起床时,小猫似的哼咛。
宋伊恩的声音很好听,清亮却具有少年的力量感。
在他们尚未确认关系时,俞景坤就肖想过,这样好听的嗓音在最脆弱最亲昵的时候会变成什麽样子。带着哭腔求饶的时候又会变成什麽样子。
想到这里他便喉结滚动,口中干涩。
回忆戛然而止。
电话里,宋伊恩清了清嗓子,冷声说:“俞景坤,我警告你,不要再来打扰我。我挂——”
“我爱你。”俞景坤难得急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