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此时,银无妄发觉那股限制着他行动的沉重感缓解了许多。
意识到是跟脱了外袍有关,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自己会错了意,既觉羞恼,又觉烦闷,最终也没说出句话,只跟着她往外跑着。
小棕熊从她怀里挤出来,抬着双圆溜溜的漆亮眼睛看着他,吐出一句:“倒也不用担心你怕冷,袍子脱了你还有脸挡着,比那厚实多了。”
银无妄紧蹙起眉,到底没说出话,唯有半掩在乌黑发丝里的耳尖透红。
两人屏息凝神,足跑了小半时辰,终于跑出了森冷阴寒的树林。
一路上池白榆就没敢把孩儿眼往外拿,不知者无畏,她就当根本没什么吊死鬼了。
跑出树林,前方又是另一番景象。
高低起伏的原野间,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清澈水域。天际也不再是红通通的一片,而是万里无云的蔚蓝。
此时无风,那些水域看着便如明镜般,无波无澜。
池白榆停下,松开银无妄的手。
以防他跟丢,她基本拉了他一路,掌心里握出了层层薄汗。
身上也热得慌,嗓子眼儿都又干又热。
她胡乱擦了把额上薄汗,又拿袖子扇着风。
“哪块是清灵池啊?”她问。
小棕熊慢吞吞站起,不知从哪儿掏了块帕子出来,站在她的肩上替她擦着汗。
“都是。”它道。
都是?
池白榆松了口气。
幸好没有什么“从这些水池子里找出真正的清灵池”这种把戏。
她又取出孩儿眼,谨慎观察起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一只鬼了,才看向一旁低喘着气的银无妄,指着最近的一片水域对他道:“你就在这儿疗伤吧,我再往远走一点。”
经过方才的跑动,银无妄身上的伤情恶化不少,又没有妖气治愈,此时已是强撑。
但见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道:“你在此处,我去其他地方。”
“别。”池白榆实话实说,“你身上的血太多了,不快点洗干净,又得招来鬼。”
银无妄:“……”
不等他搭声,池白榆转身往远处走:“到时候还是在这儿见,估计得要一会儿,衣裳也得洗。”
路上,她拿着孩儿眼四处观望,以防有鬼找来,最终挑了个偏僻幽静些的水池。
方才她跑了一路,本来热得很,但现下一停,反而又觉得冷。
她蹲在清灵池旁,用手探了下水。
竟是暖和的。
不光如此,见效也奇快——方才她拉着银无妄,手上沾了些血,但现下刚碰着清灵池的水,那些血污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么神奇?”她问,“能带些走吗?”
小棕熊:“清灵池的水是受土地蕴养,一旦离了此处,便与普通的水无异。”
“可惜了,我还以为放在外面也能用。”池白榆解开中衣的系带。
原本还懒洋洋躺在她怀里的小棕熊突然站起身,跳下去,再往地上一坐,背朝着她。
她一顿:“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