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述和或因异常疲累,又或是没想到会有妖鬼能跑出来,也不曾放开妖识,只宽慰道:“应是惩戒室里的动静。”
等他俩彻底消失在视线内,他仍旧难以回神。
脑中充斥着方才听见、看见的声响与画面,心头则漫上一股迟来的忌恨与憋闷。
那情绪来得太过突然,又汹涌异常,几乎一下就覆没了他的所有意识。
等他再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房门口。
为何?
他的心底反反复复盘旋着这两个字。
为何仙师会在此处。
为何仙师会与那述和这般亲密无间。
为何会接受他的亲近与触碰?
到现下,他仍旧没有想出答案。
述和……
仙师放任他的亲近,可她了解这人吗?
他不会欺瞒她吗?
沈见越收回思绪,望着床榻上的人。
恍惚间,他想起刚开始离开狐族的时候。
那时他与兄长都不怎么懂得维持人形,以为有张人脸,就跟大街上的人群一样了。
因而总会在无意间露出狐耳或狐尾。
不想招来的仅是或厌嫌,或惧怕的视线。
而他俩还没来得及融入人族,就因这些差异被拒之门外。
再后来便住进了那破庙。
庙中所见的人,求财求缘求门路。
在许下心愿便定能成真的诱惑面前,他见到了太多变故。
前天在庙门口诉苦族亲不睦的商人,翌日就要金要银,要这天底下最宝贝的财物。结果将族亲的血肉骨头错当成钱财,杀得家中只剩他一个了,又疯疯癫癫地哀哭说只求一家团圆;
上一瞬还在信誓旦旦说要替病重父亲求来康健的儿子,听闻只能应验一桩心愿,下一瞬就跪在狐妖像前,将头磕得怦怦响,想要贤妻美妾、良田大宅。后被纸人化的妻妾咬断了四肢,纸做的宅落也着了火,他被困在其中,又嚎叫着喊爹喊娘,说什么来世再报答恩情;
……
诸如此类的事一见多,他就对与人相交失了兴趣,更时常在兄长面前忿忿不平道:“妖总要先化人,再成仙。人占了便利,无需走那化形的苦路,又缘何不珍惜,虚伪善变,竟将一辈子都耗在那些身外事上!”
沈衔玉只叹笑:“人吃饭时,又何曾会对拿筷的手、咀嚼的牙、吞咽的喉咙言谢呢?见越,越是习以为常的东西,便越爱忽视。你我也如此,不必看他人。”
话虽这么说,他俩却都默契地丢弃了融入人族的打算。
后来解决了那恶狐,即便破庙里香火渐少,修炼也慢,都没人提起要走的话。
直到那道人带着沈家大老爷来了庙里。
道人笑吟吟指着他,对沈老爷说:“八字相合,此子最为合适。养他做儿子,福气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