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知看着她,眼睛弯了起来。“这样啊。”他将勺子送到嘴里,不在意趴在自己鼻子眼睛上的小纸人,嘴里含着刨冰,说话时也似乎有种糖浆般的甜意:“如果老师和你一起去,梦子也会害怕么?”他那似笑非笑的样子,让梦子不由得脸颊微微发烫。五条老师总是这样哄人。但他又会和自己一起恶作剧。虽然称呼对方“せんせい”,却让人没有办法把他当作前辈来看待;作为友人的话,又会不自觉地从他身上寻求依赖和安全感。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这样朦胧的关系。“五条老师不会永远在身边嘛。”梦子说,放松身体,一下子倒在花丛里。颊边是一朵紫色的桔梗花。这间庭院从不修剪枝叶,花草树木肆意生长,一年四季都会有这样旺盛自然的美景。用藤原雪鵺的话说,就是‘知大人太随心所欲了,从来不管杂草’。但梦子很喜欢。茂密的花木,充满了杂乱的美丽,躺下的时候,就好像自己也被自然吞噬了。“梦子,”青年的声音让梦子回过神来,侧过头。“语言也是咒。”五条知用富有韵律的声音念出她的名字,透过花丛的缝隙,能看到他垂落的衣摆……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放下装刨冰的碗。“‘永远’这样的词语,比梦子想象的要更可怕哦。”【永远】这也是诅咒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朦胧的思绪在梦子脑海中闪过。——在现代地图的时候,自己或许已经被忧太和里香诅咒了。约定要【永远】在一起的幼驯染。【里香,梦子,忧太要永远在一起。】所以里香死后才会变成怪物,以另一种姿态和他们在一起。而自己死后……变成一个人的忧太又会变成什么样呢?一定又会哭。梦子知道,忧太总是在哭。她的【梦魇】debuff和【悲伤】debuff触发的时候,已经长成少年的忧太,就会露出那种被打碎般的表情。用力紧抱着她,深深地弯下腰。好像喘不过气一样。然后眼泪就会打湿她的病服。泪水好像从【悲伤】的梦子身体中,通过相连的肢体,涌入了忧太的身体。现代地图的路线在玩家被砍成两半后就停滞了,梦子没办法看到后续,只能隐隐感觉到一种已经有些熟悉的不安。这种不安贯穿了咒术的世界,如影随形。这里的一切都处于微妙的混沌之中……表露爱意的语言,也许同样是一种诅咒。她翻了个身,衣服摩挲着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紫色的桔梗在眼前晃来晃去,梦子的视线不能聚焦,不远处廊下的身影也变得有些模糊。五条老师好像什么都懂。梦子心想。非术师和术师,其他人穷其一生也无法理解的、事物的本质,他从一开始就看得到。爱憎,因果,诅咒……从睁开眼睛,用那双六眼看到世界开始,就已经知道了。这样的“人”,还能算是“人”吗?京中也一直传言,六眼是打破咒术平衡的【天灾】。“老师。”梦子问:“天灾的说法,是真的吗?”“这个啊……”白发青年单手支着下颌:“是人类还是诅咒,对梦子来说有什么不同呢?”……不打算正面回答么。不过这样也很好,保持神秘感可以让他更加迷人。梦子趴在溪水旁的桔梗花中,想了想,说:“如果老师是天灾的话……就请在我死前的那一天,将我神隐吧。”所谓“神隐”,意即“被神怪隐藏起来”。在鬼神之乱盛行的这个时代,很多人都对这样的传闻深信不疑,认为那些从社会上突然消失的人,是被鬼物生灵神隐了。说出这种话的少女,简直像个对诅咒毫无敬畏之心的无知之人。可她明明已经对咒术有所认知了。五条知坐在廊下,手指轻点几下木质地板:“死前?”少女点头。“被神隐很可怕啊。我只敢在死前一天试试看呢。”“就算害怕,也想被神隐么?”梦子“嗯”了一声。她轻轻拨弄着一朵紫色的桔梗,说话时,语调柔和而缓慢,像是笼罩在一层雾中。在那样的声音里,好像思绪也一同坠入了梦幻的浓雾。“如果老师是天灾的话……“我想看看你那边的世界。想看真实的世界。”湿润的黑瞳望了过来。“那样的话,不明白的东西,亲身体验后就能明白了吧。”小纸人从他耳朵爬上发顶,飞起来,在空中发着不太显眼的光。五条知看着梦子,不知想了些什么,手指蘸了点糖浆,在嘴角画了两个咒言的蛇眼纹路。“老师……?”“不是想变得厉害吗?”他赤脚坐在廊下,笑盈盈地伸出手。嘴角糖浆画的蛇眼,被咒力浸泡着,渐渐变成满溢诅咒的黑色咒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