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屏息凝神,等他号令。
今夜生死攸关,月色沉沉,无人说话。
忽地,李玄白勒疆驭马,那汗血宝马乍竖起两蹄长嘶,他一身烈烈披风在夜色中燃烧如火,长剑朝远远的明黄殿顶一指:
“定王受国恩而擢显位,不思犬马以为报,反怀安史之心!圣人蒙难,孤摄政监国,岂可旁观!速往紫宸殿,护圣驾周全!”
欲宫变夺权,务必控制嘉
庆帝。要么挟持,要么软禁。
只要嘉庆帝在手,褫夺王爵的圣旨可以发,废除他摄政王名号的诏令也可以发。当务之急,是将这活玉玺收入囊中!
大军在深沉夜色中往紫宸殿的方向疾奔。
紫禁城在祸福难料的黑暗中静观一切。
西北长街,正是从宣平门至紫宸殿最短、最快之路。
马蹄声嘚嘚,一行人欺身伏在马背上,奔过这条路,转个弯,尽头便是金碧辉煌的紫宸殿。
忽然远方一阵震天的马蹄踏地声,威势迫人,连地面都微微震颤起来。
李玄白勒疆刹住马,马一声长嘶,他未回头,一抬手。
身后禁军齐齐勒马止步。
面前已是平坦空荡的西北长街,这条街的正中,便是整座皇城的中枢——紫宸殿。
黑夜里,他缓缓眯起一双狐狸眼。
西北长街的尽头,现出一片火把的光,照得长街尽头红彤彤的。火光下,常达的常家军铁甲森寒,纵马急转一个弯,在长街另一头显出身形。
多毛如狮的常达,面红耳赤,喷着热气,贴在马背上,骏马狂奔。
徐卫纵马护卫在常达身侧,贴伏着马背疾驰,一手高举,大喊:
“清君侧,诛逆贼!清君侧,诛逆贼!”
整座紫禁城喊杀声排山倒海。
李玄白老远看清了来人,神色纹丝不动,驱着马往前上了两步:“反贼常达,胆敢作乱犯上!”
常达吁一声勒住了马,那马止步不及,犹往前蹿了两步,他气喘吁吁地切齿狞笑:“小赖皮蛇,在你爷爷头上坐了两天,真披了龙袍装真龙了?!敢挑唆吾儿,老子早该把你按在尿桶里溺死!”
“溺死我?”李玄白不怒反笑,手往前利落一挥,身后诸将中有人丢了个圆滚滚的东西出来,划出一道弧线,咕噜一声砸在地上:
“老畜生,好生瞧瞧!”
余血四溅。
常平在不祥的夜色里犹自惊惧绝望。
常达看了一眼,当即怒目圆睁,浓髯粗眉乍起,满目通红。
他身后的常家军哗然大骇。
李玄白攥着马缰,笑得残忍而自得:
“外甥没被你弄死,倒拿你儿子去泡了尿桶了。泡个三月,给舅舅做酒。”
他嬉笑,一字一字:
“老贼,你也有今日。”
徐卫冷汗涔涔倾身下去,拎着常平的头发将人头扯到手里,递给常达。
常达捧球般将那颗头在掌中掂量细看了半晌,一边看,竟一边流泪,呜咽如猛兽哀嘶,半晌,仰天狮吼一声:
“吾儿,吾儿!——方才一别,如何转眼就!”仰首呜咽了半晌,忽地,喉咙里滚动得已如滚雷,一双眼如豺狼般残暴,乍扬起双板斧,朝天一挥:“泼崽子,老子今日不剁了你个腌臜畜生,枉负我儿!!”
板斧朝前一劈:“给我杀!!”
李玄白唰一声拔剑出鞘,剑如白雪。
忽地一声女真语响破长空。
常家军刚提剑纵马半步,余光一瞥,惊见四周无人动弹,骇得冷汗淋漓,仓惶又勒了马。
令已下,为何不动?!
常达如常家军一般惊惶,仓忙四顾,手中板斧横空乱劈,唾沫飞溅:
“怎么!老子的命令都敢不听了吗!”
对面,李玄白毫无错愕,一哂,从容自若地又收了剑。
常达身后的女真人犹自勒着马,任常达如何咒骂,依旧不为所动。
唯有马儿喷鼻踏蹄。
缘由也很简单。福余三卫原本奉常达的命令入紫禁城,不想兵分两路后,转头就见自己弟兄归服了敌方。
不过为几两银子,谁欲与自己同吃同住的同乡人兵刃相待?!
至少先弄清弟兄们为何归服。
李玄白偏首对身侧的女真人附耳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