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琼霜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此时,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下面又一阵弓弦绷紧、弓箭离弦之音。
“快走!”
女真人最擅拉弓射箭,事已至此,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开,今日已是必死之局。
两人再无他路,卯着力往下一跃,不消回头,身后已是一阵飕飕破空声。
噗噗两声。
云翳锦横在空中,霎时被穿烂。
“逃吧!来不及等人接应——”
话未落,生生被截断了。
公孙红咬着牙,一根白色箭羽扎在肩上,被大红衣裙衬得几乎刺目。
南琼霜:“你——”
“先顾眼前吧。”她犹自咬牙切齿地举剑一挥,将面前流箭拨落,“能撑到何时,算何时。”
两人再无话,南琼霜踮着脚跳过去,两人后背相抵。
月色底下,街上仍是一片空茫茫。
拉弓声却停了,再没有箭雨射上来。
南琼霜已经喘得头脑嗡鸣,每回呼吸,胸口都抽搐着疼一瞬,强撑着站直,惶惶四面环视。
却见本不精于轻功的福余三卫,一个一个,踩着瓦片,跟着跳上了屋檐。
十数个人,拎着刀,围成一个松松的圈,一步一步,好整以暇地逼近。
江强领头,一只手按在腰间的葫芦酒壶上,一手把刀身拎到肩上扛着,夜色里,他两条眯缝小眼简直看不见眼珠,嘻嘻笑了一阵,自言自语。
南琼霜靠着公孙红的背:“他说的什么?”
公孙红冷汗已经湿透后背衣衫:
“他说,听说刺客里有伙女人,是生得极美而身手不佳的,今天似乎叫他给碰上了。还一下碰见两个。”
“给他乐坏了。他说——”
“说什么?”
“说,‘抓活的’。‘领功之前,先享受享受,再叫兄弟们享受享受。轮番来——好久没骑娘们儿了。’”
南琼霜终于明白,这十数个人,手并非按在腰间酒壶上,而是各自按在裤腰带上。
四下一阵酸臭腐朽的酒气。
每个人都哧哧笑着,脸红扑扑,眯起小眼睛。
江强终于将大刀从肩上撂下之时。
南琼霜挥袖一洒,半个扇面般的白雾。
“你还有药?!”公孙红又惊又喜。
“有是有,不过地方这么高,有风——”
忽然,对面的女真人,口里正含着一口酒,白雾逼近面前,他□□似的,哇地一喷。
霎时吐了南琼霜一身。
她雪白的帷纱立时洇上了酒沫子和唾沫星子。
未等她暴怒或嫌厌,便闻到一股甜丝丝的异香。
是她刚刚挥出去的,软骨散。
她难以自控地发起抖来。
“不要用药。”她抖着声音,“太高了,风大,无法控制。并且这些人……”
江强森寒的大刀无声提起来,比到两人身前,一指。
他啐了一口,歪着嘴,用磕磕绊绊的官话道:
“为了你们两个,我们得罪了国公。回去要受罚的。不好好用用,爷几个,太亏。伺候好了几位爷,你们死得会痛快些。”
话毕,朝其余人瞪目大喝:
“上!”
刀光凛凛,四面人喷着恶臭浑浊的热气,龇着牙笑,迈步逼近。
南琼霜几乎闻见了几人裆里的腥。臊气。
眼前一花,头顶刀光一闪。
她已经毫无力气反抗。
忽地,生死一线,大刀被一道白光猛地一格,锵的一声,骤然震颤嗡鸣起来。
第16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