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琼霜拎着衣摆的手倏地一顿,愕然抬首。
“什么?”
“不准去。”他那颗小耳坠在烛火里鲜亮如水滴,他一派懒散,“回你菡萏宫去,好好歇息。”
南琼霜怔在原地,满心不可置信。
紫宸殿闹成一锅粥,他亦知道嘉庆帝发作起来必须她陪,可是他竟要她回菡萏宫?
李玄白伸了个懒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手朝吴顺一挥:“去取令牌。”
吴顺点头哈腰地到了她身侧,伸手将她往外引:“娘娘,请吧。”
他下了令,便抱着肩膀垂首,懒得看她。
南琼霜难以理解地深深看了他半晌。
末了,一言不发起了身。
同他这嚣狂性子的人相处,重要的是,千万
不可硬碰硬。
她拉了拉肩上外披:“我不去,紫宸殿中谁在侍疾?”
他抬首望着天花板:“毛琳妍去了。”
她最讨厌偏向她的人,同毛琳妍沾边。
李玄白观她已如对镜自照,一瞬便知她心思,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在胳膊上敲着:“放心吧,你若失宠,我给你撑着。今夜的事,你别管,回去好好睡觉。”
她站在那,仍沉着脸,不说话。
良久,她道:“我只问一句。宫外起火,会不会烧进宫内?”
他答:“不会。”
“你确定我不会因此而遇险?”
他道:“确定。”
南琼霜半信半疑。他答得太笃定,反而叫她心里发虚。
他却忽然开口:“听话。”
烛火盈盈,映得他锋锐五官耐心而柔和。他望着她,眸色温柔,声音那样轻,她登时明白,这两个字,已经是他在……求。
他服软,也不过就是这地步。
再不见好就收,注定一场空。
她垂眼:“好。”
李玄白终于放了心。
“吴顺,跟着娘娘回去。”
一行人复又出了大殿。堂皇的大明宫被她抛在身后,青紫色的夜幕里,满殿灯火,也不过一点缥缈的微弱的光。
吴顺擦着步子,满头大汗地跟在她轿子一旁。
寂静的紫禁城中的深夜,杳无杂声,仿佛一头巨兽闭紧了齿关,人在宫道上穿行,犹如在巨兽的肚腹内行走。
唯有一点鸟啼、蝉鸣和紫宸殿遥遥的哀嚎。
月色惨白,映得南琼霜搁在扶手上的指节白得几乎透明。
她不知怎么,心里慌得厉害。
总觉得出了事。
胸腔里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得慌忙,高高弹击着两肺,又失重地落回去。她伸手按着心口,忽然觉得胸膛里空空如也,一切都空空如也。
莫名其妙地全空了,她什么也抓不住。
到底是怎么了?
她道:“吴顺。摄政王今夜怎么这时辰还没歇下?”
吴顺挑着八字眉赔笑:“回娘娘,摄政王今夜批折子批得晚了些。”
“批折子?”她挑眉轻哂,“表兄通宵批折子,本宫忧心他心急上火,一向嘱咐尚膳局给他送碗银耳莲子百合粥。久而久之,本宫不必开口,尚膳局也晓得往里送。方才本宫怎么没见桌上有那粥?”
吴顺无话可答,只是赔笑。
她接着道:“况且,他那神色,懒适厌倦,哈欠连天,眼睛都还红着,眼见是睡下了又给叫起来的。”
吴顺笑着应是。
南琼霜嫌厌一挥手:“狗奴才,半点儿真话也没有!”
吴顺咧着嘴假笑,弯出一口齐整的牙:“娘娘体恤咱们摄政王,怎么骂奴才们都成。”
南琼霜望着吴顺那张在月色下,笑纹堆满、却不见半分笑意的谄媚的脸,幽幽无言。
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