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姑奶奶回来述个职。”雾刀谄媚笑着,小眼睛眯起,如两把短小的镰刀,“再跟您报告报告定王府上的事儿。”
“嗯,说吧。”她抱着双肩翘起脚。
“定王府那边,公孙红的嫌疑消了不少。如今定王满城抓那紫衣女子呢,画像告示贴了外头满墙,福余三卫挨家挨户地搜。小的把消息报回门内,门内已来了消息,说姑奶奶那半个任务就此算填补上了。”
他涎着脸笑,“您差事刚办完,小的就将消息报回门内了,您说,小的办差还算利索吗。”
她冷冷睨了他一眼。
从前那般神气,芝麻大点的事也要恐吓威胁她一番,结果落了点把柄在她手里,整个就变成了条赖皮虫。
她似笑非笑:“少废话,说事。”
“哎,哎。还有哪,琵琶大会当日,定王府后厨走水,烧掉小半个院子。眼下定王那厮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王府内正闹腾呢。”
她撩着眼皮:“李崖办的?”
雾刀赔笑:“正是。”
她颔首:“替我跟人家道个谢。”忽然又想到:“公孙红怎样?”
当日,顾怀瑾出手救她,闹得那么大,公孙红定然是以为她同顾怀瑾串通好了,等着在大会上阴她呢。
雾刀:“气您呢,说要您好看。”
她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虽然想同公孙红解释,但此事关涉到顾怀瑾。她同顾怀瑾的关系,早已是纠葛难断、难以说清,若要解释,恐怕连她此行目的,都得对公孙红坦白。
一个同僚,几日友谊,还不够她推心置腹。
若要误会,也由她误会去吧。
“有一件事我想问你。”她又拿起桌上木梳,一下一下通着头发,“听说云瞒月在洛京城中待命,何处需要,便赶来增援。倘若我想叫她来,如何同她联系?”
雾刀阿谀笑意登时僵在脸上——往生门为防细作们彼此勾结,联合叛门,一向不许众人私下联络,全由教引们往来传信。但他,日日被她安排在定王府,不在她身边。
雾刀搔搔头:“姑奶奶,您问这个……”
“有时我需要云瞒月。”她叠着双腿,“还是说,你想叫门内听着点什么东西?”
雾刀挠着颧骨,汗涔涔地看她。
她居高临下,手里一把木梳,食指好整以暇地从第一个茬摸到最后一个茬,挑了挑眉。
雾刀终于弯着眉毛道:“您去棋盘街玲珑棋社内,寻一个名为吕薄的伙计,那就是咱们上头的线人。您去同他说,请调云瞒月,门内若允,就会给您派来。”
“如此。”她支颐坐着,“好。倘若我日后……”
“姑奶奶。”他突然打断,“您该不会对那云瞒月有何非分之想吧?”
南琼霜登时剜他一眼。
雾刀顺从闭了嘴巴。
她将那木梳往桌上没好气一扔,啪嗒一声,“没事了,你下去吧。”
雾刀喏喏应着,直着膝盖站了起来,屋内登时被他映出一座巨山般的影子,投在她脸上。她心念一动,忽然追道:“等一等。”
“姑奶奶还有吩咐?”
“我想再见见那李崖。他在定王府内,说不定日后有事可以求他。你去定王府,同他带个消息,就说,明日,我趁他外出采买,同他当面道个谢。”
第二日,南琼霜披上披风,戴上白纱帷帽,用李玄白给她的那块出宫令牌,出了宫。
直奔菜集。
李崖在定王府上,领的是厨子的差事,一日要出去采买两回。没有公孙红的照应,定王府她进不去,府外相见,最容易、最自由。
李崖正在一间肉铺前等她。
当是时,正是早上卯时,集市上行人纷纷、摩肩接踵。清晨的空气新鲜沁鼻,路上叫卖声、吆喝声不绝,刚摘下来的新鲜的瓜果,大喇喇摊在地上,浑圆鲜艳。
南琼霜一抬眼,便见那垂挂着大半扇红彤彤猪骸骨的肉铺前,李崖提着两串褐红血肠,眉飞色舞地同那屠夫砍价。
她低着头径直撞过去。
李崖正说得起劲,唾沫横飞,忽然给人一把撞在身上,登时恼了,手中铜板稀里哗啦往那屠户手里一抖,抓着她的胳膊便喊:“你他娘的瞎了眼了!撞了人还想走,老子今儿同你没完!”
一边说,一边扯着她,将她拉走了。
那屠户气急败坏地在身后吆喝:“哎,哎,谁准你自个儿抹零了!回来!回来!”
两人头也未回。
疾走开几步,绕过一个弯,李崖松开她的胳膊,沉着声音:“南姑娘。”
南琼霜四下瞥着,这条路上,行人渐稀,再无人紧跟着脚挨着,便道:“今日我来,是想同您道个谢。”
李崖颔首:“小事一桩,您何必亲自前来。”
南琼霜略微笑笑,扶了扶帷帽。
今日她来,自然不是真为了
同他道谢,而是为了再见见这位赎了身的同僚,仔细瞧瞧,他身上是否有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