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准子见了她便跪下:
“娘娘,皇上听说娘娘病了,刚从笑乐园中出来,便想来看娘娘。不想,被人绊在了笑乐园内,说要再打一会牌。娘娘稍安勿躁,皇上担心您担心得不行,已经派顾先生来为娘娘诊脉了。”
她跨出去的腿霎时从门槛外缩了回来:“诊脉?!顾先生?!”
“是啊,娘娘。”小准子抬起头,未时的阳光正刺眼,扎得他眼睛眯起来,“顾先生已经往这边来了。”
她仿佛被人兜头一盆冷水浇下。
江湖上行走十几年,她从未如此心慌过。
她抓住小准子的衣袖,将他扯到面前来仔细答话:“我问你,你今日见着顾先生了没有?”
小准子:“回禀娘娘,见过。”
她道:“他神色可有什么异样?”
小准子游疑着:“并未有何异样。非要说,便是因皇上随意赠官一事,不大愉快。”
“他可曾在皇上面前提及本宫?”
小准子这回顿了一瞬:“顾先生说过一嘴,说有味治头风的灵药,可治皇上的宿疾。只是那药须由至阴女子身亲手摘取、仔细呵护,两人商讨了一阵人选,六宫娘娘全都在列,不止娘娘一人。”
“至阴女子身?什么至阴女子身?”
小准这回低下头:“奴才不知。”
她心里一团乱麻,心神难安地叹了一口气。
“除此之外呢?别的没有了?”
“没有了。”
发现了她的身份,又按兵不动,这个顾怀瑾,到底要做什么?
她如今,真是看不透他。
“起来吧。”她跨出院子,疾走两步,把小准子甩在身后。
却倏地又停下。
一会,顾怀瑾要来替她诊脉,她不能留清涟在宫中以假乱真,大明宫去不成了。
但是,她也不想留在菡萏宫内与他面面相对,坐以待毙。
她退回去,问小准子:
“皇上在笑乐园内玩牌?”
小准子:“正是。”
她道:“远香,清涟,去笑乐园。”
*
一个早上还病得卧床不起的人,到了下午,就顾盼生辉地出现在了笑乐园,这不能不说是一场奇迹。
南琼霜知道,今日她最大的靠山,莫过于嘉庆帝,特意换了一身嘉庆帝钟爱不已的杨妃粉织金蝉纱霓裳,头上一对嵌宝石琉璃珠花,耳下有意搭了一双花蕊黄玛瑙耳坠,一颦一笑,琼光摇曳。
嘉庆帝正在牌桌旁玩马吊,这回陪同的,唯有变成了女人嗓的李景泰。
门一开,两个人正打得热火朝天。
她柔柔唤了一声:“皇上。”
嘉庆帝尚未发觉。
她走近两步,到嘉庆帝身侧折身行礼:“皇上。”
嘉庆帝终于自火热的战局中分出神来,眼睛一瞥,愣住了。
他素来爱她那一张脸,见她颔首行礼,盈盈似水,艳如桃花,舌头都打了结:“德音快,快起。不是病了吗?怎么又到了朕这里来?”
她扶着嘉庆帝的手臂起身,嗔怪笑着,“臣妾思念皇上,如何能不见。”
顺势,坐在嘉庆帝身侧的椅子上。
这话说得嘉庆帝受用极了,笑得合不拢嘴,牵着她的手拍了拍。
她用团扇掩去半张脸孔,朱唇微勾。
顾怀瑾得了那一方帕子,今日八成要借故来见她。
她才不要见。
眼下,他还没来。她刚好可借这个时间差,先抓住嘉庆帝。
有嘉庆帝在身边,即便是他,也不能拿她如何。
她拈着团扇柄轻轻摇着,心中得意,贴心替他扇着风。
忽然赌房门口出现了一道玄黑身影,高挺沉旷,不近人情:
“皇上。”
她心中一揪,扇着风的团扇,不觉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