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在这里待一会,我下去半天,晚上就回来。”
她胳膊曲着垫在脑后,闻言,困乏未消,懒怠问:
“你打算怎么办?”
顾怀瑾连一丝犹豫也无:
“倘若抓到,定然是死。”
她阖上眼:
“嗯。”
顾怀瑾走了。临走前,她在梦中,半梦半醒回身看了他一眼。
他脸色白得仿佛幽灵,毫无血色,瘦了,面皮紧紧绷在骨头上,时时皱眉,按一下胸口。
她没理,阖眼继续陷入梦里。
梦里,尽是些前尘往事。血、死人、背叛、逃杀,那些痛不欲生的失去。
她太熟悉这一切。
对于她,是美梦。
顾怀瑾下朝瑶峰那半天,她听流素说朝瑶峰上有一座极灵验的东海观音像,打算去拜一拜。
说来也好笑,她不信菩萨,想求的事,也绝不是可以在菩萨面前明言的。
可是还是去拜了。
路上,山路迂回,禽鸟鸣啼,山雾又起了,白茫茫的一片,只见树影,不见前路。
她一个人在没有头的盘山小径上走,雾气洇湿衣袖,在她睫毛上挂了一串水珠。
走着走着,迷了路。
仙鹤长鸣着,长喙剪开雾气,扑扇着翅膀又入了云。
小径上迎面来了一个揣着袖的道士。
她走上前,客气问:“道长,请问峰上的白玉东海观音像在何处?”
那道士自山雾中显出面孔,人中底下两撇山羊似的斜胡须,撩起眼皮:
“此路尽头,见着‘登天梯’三字左转,崖上便是。”
她颔首道谢欲走。
道士捋着胡须道:“夫人留步。”
她蹙起眉。这山上的道士,不归天山派管,竟也都知道她是谁了。
“夫人最近有事,难以抉择?”
她笑:“已经下了决心。”
道士长叹一声,煞有介事地摇头,“唉,非也,非也——您只是觉得自己已经定了主意。”
她笑笑,转身要走。
道士横臂一拦:“此事究竟如何,我来替夫人算一卦吧。”
她笑而不语,只道,这人是否想骗她点卦金?
那道士却已经拿出了起卦的铜钱:“夫人想问什么?”
她心里想,你拦下我,却不知道我想问什么?
“那么,就问,几日后,我想拿到手的东西,究竟可否得手。”
铜钱一抛,落下。
道士叹息:“事与愿违。”
她眉尾跳了一下,却笑了。
“那么,劳烦道长帮我推算一下我这一生的大运吧。”她将自己的八字写下,递去。
道士阖眼,掐指推算了一阵,又在袖中掏出的黄纸背面演算。
忽然,他睁开眼,为难沉吟了一阵。
她和气道:“道长算出什么,直言不讳便是。”
“夫人,”他迟疑着,反复低下头去,重算着黄纸上那些小字,“您——”
那种欲说还休的神色,南琼霜是人精,如何不懂。
她笑吟吟地接:“我命不久矣?”
“您——几日后,有大劫啊。”
第92章
“若要贫道来看,不论夫人几日后有何欲取之物,都不是个好时候。倘若真要取,便得再过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