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视野里,是明月阁祥云纹的床帐。
她筋疲力竭,强弩之末,木然眨了眨眼。
顾怀瑾双手捧着她的脸,大拇指在她下颌摩挲着,憔悴得近乎灰败:
“皎皎,你醒了。”
她病了一场,他又瘦了。
她看了一眼,平静无波地偏开头,疲惫阖上眼。
“好些了吗?头还痛吗?”他俯下身子,一支胳膊从她颈椎底下伸过来,将她搂着,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我回来了。我在呢。”
“天塌下来,我还在呢”。
她苍白着脸一笑,将头又躲开了一些,没说话。
“头是不是还痛着?痛就抓着我,别害怕。”他蹙着眉,抵着她的额头磨蹭眉毛,“我在呢。”
她没反应。
顾怀瑾以为她是病得疲乏,无暇顾及他,吻了吻她的鼻尖:“再睡一会吧,乖。”
她将头偏向榻内,没说话。
她太累了,什么也不愿想。
顾怀瑾那一个下午,哪里也没去。窗台上的公文堆积成山,他只拣贴了红色书签的几封看了看,就又回到榻边,握住她的手。
仿佛她是一只要随风逝去的蝶,抓着手,就可以抓住她似的。
她躺在榻上,神魂俱疲地想。
他抓不住她,也陪不了她。
*
她的七乌香木的毒,不知道是怎么好的。
或许是他又动用山内权限,喂了她一颗回元丹。
她不知道。他付出过什么,向来不在人前说,她也就乐于装不知道。
如今,他为她付出过什么,为她操过哪些心,为她如何魂不守舍,她连听都不想听。
听了又怎样?一个受了骗的人。
他不是爱她,或者,他爱的不是她。
他只是傻。
所以,望着他守在她榻边,那双一贯定夺山内大事的骨节修长的手,一点一点替她剥着红色的荔枝皮,她连一丝动容也没有。
顾怀瑾将那颗浑圆的半透明的荔枝肉,递到她唇边。
她神色恹恹,偏开了头。
他叹息一声,“怎么连荔枝都不吃了?多少也得吃一点。你这个样子,怎么好得起来?”
她懒得应,闭上了眼。
温凉的果肉贴在她唇上:“听话。”
她笑了一声,“连吃什么也要管。”
“什么叫连吃什么也要管?”他被这话刺得猝不及防,做梦也没想过她这样夹枪带棒,“我不该管吗?你病着,连口饭都不肯吃,难道就这样放着你糟践自己?”
她带着笑睨他,没说话。
你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谁吗?
连这都不知道,就一见倾心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是觉得面前人蠢得要命。
从前她庆幸他蠢,如今她恨他蠢。
她偏开眼神。
那荔枝肉又往她唇边送了送。
“究竟在闹什么别扭?他们说你掉进湖里了。当日给你扎那个秋千,就对你讲过,不要扎在湖边,掉进水里了怎么办?听说掉进了湖里,他们要来叫我,你还不准,你究竟在想什么?”
积蓄了数日的不
安,终于无法再压抑下去,他拨过她的脸,强迫她看他。
“就这么不爱惜自己是不是?不拿自己当回事是不是?我不在,就不懂得照顾自己,要你跟着我下来,也不肯,明知道我想你——”
他长吸了一口气,发觉她冷静得太过分,衬得他像个喜怒无端的人,一阵心塞,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她如今觉得轻松。
但这种安静,顾怀瑾忍受不了。
良久,他小心翼翼地去摸她的脸颊,忐忑将她下巴拨得转过来一点,哄着:
“幼红春的毒早该解了。你这又是什么毒症?屈术先生来过了,说不大清。你可知是怎么回事?同我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