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笑起来:“何况,这书的方向也不对。这里一定坐过什么人,师姐别骗我了。”
他将那经书凑到鼻尖前,沿着书页边缘,陶醉一般,细细嗅起来:
“还有……有一点,她的味道。”
味道?!
宋瑶洁一时不知道他是疯了,还是痴了,人家不过是看了会书……
电光石火间,宋瑶洁突然想到。
方才,她捏着那一页,不知道在想什么,久久没有翻过去。
顾怀瑾闭上眼,似乎是在那书页边缘吻了一下:“师姐,皎皎呢。”
宋瑶洁这时才发现,相伴十年,她简直从未认识过他,这样走火入魔情执成痴的样子,简直如疯子一般,哪里还有三个月前光风霁月、从容自若的样子。
少年人第一次动心,或许会狂热些,这她是知道的,可是到了这个地步,是否太过分了?
宋瑶洁斟酌半晌,心里唏嘘又震惊,声音不大自然:“你别到我这里来胡闹。你那个女人礼佛读经?”
顾怀瑾怔了一下:“她确实不读。”他抬起头来,目光往通往后花园的木回廊中扫,“不过,我总觉得……”
宋瑶洁:“觉得什么?”
顾怀瑾将字咬得清楚:“她在这里。”
雾刀咯咯笑起来:“好嘛,跟着这个男人,可真是跟对了。”
南琼霜仿佛被鬼在肩颈幽幽吹了一口气,从尾椎骨凉到天灵盖,猛吸了一口气屏住。
雾刀:“来找你了喔,霜霜。”
南琼霜手捂住口鼻,忍得在自己手上咬了下去。
宋瑶洁嗤笑:“你少发疯了,我这里会藏你的女人?为什么?我跟你一样,魂被勾走了?你说她在这,我可没见着。要真在这,那就是已经丧了命,孤魂野鬼的来了我这……”
顾怀瑾倏地抬起眼来盯她。
那眼神,看得宋瑶洁霎时遍体生寒,吞吞吐吐,后面的话,噎进喉咙。
雾刀:“啊?不会真死了吧?这男人也真是邪了门了。”
顾怀瑾看着后花园的方向:“皎皎。”
喜鹊在枝头跳跃,月亮底下,鸣啼几声。
他道:“皎皎,快出来,回去了。”
南琼霜屏住呼吸,窒息感盘踞在胸口,不至于死,却叫她难受。
顾怀瑾:“我很想你,为什么躲着我。”
他站在夜色里,明明身形不算单薄,可是竟然脆弱得如一片白瓷、一张纸,仿佛山风一吹,人就倒了。
南琼霜躲在阴影里,闭上了眼。
宋瑶洁笑:“情话你还是回自己房间,对着镜子说吧。我这里可没有你要找的人。”方才被他用眼神威慑,她略不甘,故意道,“除非是已经死了。”
顾怀瑾平静道:“师姐。”
宋瑶洁不退不避,直视着他。
顾怀瑾:“不日我将召开山内大会,处死李玄白。大比前三甲,每年都是我们三个,师姐想只剩下我吗?”
宋瑶洁做梦也没想到他会如此说话,怒得结巴了,“你……”
顾怀瑾理也不理,拿上那卷经书,转身便走。瞬间,雪色
长衣的身影消失在圆月门外。
雾刀:“妈的,走的真快。走咯——”
南琼霜屏息屏得眼前漆黑,耳边嗡嗡,悄悄放松了一丝鼻息,吸了一口气。
宋瑶洁如释重负,朝她这边走来。
南琼霜赶忙打手势叫她别过来。
宋瑶洁轻描淡写地收回眼神,神色如常回了正房。
不知过了多久,雾刀冷笑一声:“倒霉透了,这人到底上哪去了。一天天的,跟着这个男的,也不是个事儿啊。”
她往回廊外一看,一点黑漆漆的身影,如被弹弓射上天的石子一般钻入空中,消失不见了。
她总算松了一口气,扶着廊柱站起身来。蹲得久了,血液瞬间涌上脑袋,她几乎趔趄了一下。
她就料到,雾刀这个狗东西,会诈她一着。
还“走咯”?
——猪脑子就是猪脑子。
她扑去裙摆上沾的灰,跟着入了正房。
正房内,祁竹将连枝灯一盏盏点燃,满墙烛火摇曳,宋瑶洁坐在里头的圈椅上,垂着眼,将上一回的残棋一颗颗收回棋盒内。
祁竹见她进来,奉上两盏茶,沉默着退了出去,将门关得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