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并非如此,顾衍南很会照顾人,至少温夏是这么认为。
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
客厅的吊灯是冷色调的白光,以餐厅为分界线,一白一黄,切割成两个世界。
大脑被酒精刺激得有些兴奋,眼前这幕和记忆里少有的温馨片段重叠,熟悉到让人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这不是顾衍南第一次给她煮面。
早在十年前,在一个本该举家团圆的传统佳节,他们事先并没有约定,却在那天,不约而同走进那间只有独属于他们俩的秘密基地。
那年,大哥正式接手温氏,寒假被爷爷派去英国出差,过年都没时间回来。
温诗从小学习就不好,初中就被送去英国念书,那段时间她学校有活动,便和大哥一起在英国过的年。
大哥要她飞去英国,温夏想了想,拒绝了。
一来,她和顾衍南的关系,本来就没剩几天,来回折腾至少耽误五天。
二来,新年这个至关紧要的佳节,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
自打记事以来,温夏的新年便是和父母一起去老宅陪爷爷奶奶吃饭,吃完饭,父母坐上不同的车,他们兄妹三人回家,互相依偎着守岁。
后来,父亲去世,黎女士离开,除了人数减少,流程照旧。
那天,她走程序般去老宅吃饭,回到家,一个人站在空荡冷清的客厅,突然被熟悉的孤独袭中。
她从小便习惯孤独,甚至享受孤独,但不知道那天为什么,她不想一个人待在没有丝毫人气的大房子里。
鬼使神差的,她来到那间套房。
也许是比起偌大的别墅,这里空间小,显得没有那么寂冷。
刷卡,推开门,满室光线落入怀中。
温夏愣怔,在门口僵住脚步。
他看着刚来没多久,大衣脱掉,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胸口被他的胸肌撑得鼓鼓囊囊,紧身的黑色毛衣勾勒出比例完美的宽肩窄腰。
脑子里莫名想起梁从音说过的话:众所周知,黑色高领紧身毛衣是男人能穿的最淫。荡的衣服……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没什么需要避讳的。
顾衍南对她毫不掩饰的目光习以为常,淡淡瞥她:“在门口杵着做什么,还不进来?”
温夏:“……哦。”
关上门,形成封闭的空间。
按照常规的流程,应该先去洗澡,但两人今天并没有约。
于是温夏问他:“你怎么来了?不用陪你爷爷吗?”
“老爷子熬不了夜,九点就回房了。”他淡淡解释。
“……哦,”她礼尚往来,也解释说,“我大哥和妹妹不在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顾衍南的目光看过来,漆黑的眼睛盯着她。
温夏无意识紧了紧手指,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很好看,同时也很锐利,一言不盯着人看,会给人一种浓烈的压迫感。
寒冬的深夜滞闷得让人感到窒息。
不记得当时脑子里想的什么,她突然说了句:“我没吃饱,有点饿。”
僵持的氛围被打破。
顾衍南收回视线,淡道:“我吃得很饱。”
“……”
她和父母不熟,更遑论一年到头说不了两句话的爷爷奶奶,晚饭时没有胃口,迟来的饥饿感缓缓苏醒。
温夏闷着脸,抱着手机坐到沙上,去搜营业的餐厅。
很倒霉,今天是除夕夜,没几家开门的。
划拉一圈,没找到称心的餐厅,胸口憋着一股闷气,她摁灭手机,准备回家。
突然,门铃响起。
坐在她身侧沙低头捣鼓手机的顾衍南起身,头也没回地问她一句:“面条吃吗?”
“……什么?”
顾衍南没理她,从门口的酒店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个袋子,径直走向厨房。
温夏眨了眨眼,跟进厨房。
袋子打开,里面有面条,鸡蛋,青菜,还有调味料。
顾衍南卷起毛衣袖子,露出纹理分明的小臂肌肉,紧绷的青筋凸显。
拨开水龙头,接水烧水,水开下面条,动作娴熟利落。
温夏靠着门框,感慨了句:“你会煮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