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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干柴烈火1991年二月末(第1页)

天儿还是不见暖和,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拉肉似的。地里的冻土硬邦邦的,麦苗蔫头耷脑,一点精神气都没有。可我这心里头,却像揣了一团火,烧得我坐卧不安,日夜难宁。

自打张左腾和王小丽回村后,这日子就没消停过。他们不敢再明着上门打砸,可那阴招损招,一套接一套。今天在我家自留地里使坏,拔了刚冒头的菜苗;明天在井边堵着我,指桑骂槐,唾沫星子能喷到我脸上;后天又唆使他家那两个半大崽子,在学校里欺负力力,抢他铅笔橡皮。村里那些长舌妇,也跟着嚼舌根,把我和傅恒丰那点捕风捉影的事,传得有鼻子有眼,难听极了。

我咬着牙忍着,当他们是疯狗乱吠。可这心里头的憋屈和火气,却一天天积攒着,像堆干柴,就差一颗火星子。

傅恒丰那边,自打正月十五后,对我更是客气得近乎疏远。收粮干活,公事公办,多余一句话都没有。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再也看不出半点波澜。我知道,他是怕了,怕惹上麻烦,怕沾上我这身腥。我心里凉飕飕的,那点残存的念想,彻底死透了。也好,各走各的路,干净。

可偏偏,老天爷不让你安生。

二月末的一天下午,傅恒丰让我跟他去邻村收一批陈年绿豆。那村子偏,路不好走,拖拉机颠得人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到了地方,跟那家农户磨了半天价,总算把粮食过了秤,装上了车。天色已经不早了,灰蒙蒙的,眼看着要黑。

回去的路上,拖拉机又犯了老毛病,“突突”了几下,熄火了。傅恒丰跳下车,掀开车头盖,捣鼓了半天,急得满头大汗,可那铁疙瘩就是一动不动。

“妈的,这破车!”他骂了一句,抹了把脸上的汗,眉头拧成了疙瘩,“看来今晚是回不去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得找个地方凑合一宿。”

我心里一沉。这荒郊野地的,就我们两个人……我下意识地裹紧了棉袄,心里直打鼓。

傅恒丰看了看四周,指着不远处一个废弃的看瓜棚子说:“去那儿吧,好歹能挡挡风。”

我没吭声,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瓜棚走。那棚子破败不堪,四面漏风,里面堆着些烂稻草,一股霉味。但总比在外面冻着强。

进了棚子,空间窄憋,我俩几乎挨着站。外面风“呜呜”地刮着,像野鬼哭嚎。天彻底黑透了,只有一点惨淡的月光,从破窗户洞里漏进来,照得地上影影绰绰。

傅恒丰找了点相对干爽的稻草铺在地上,自己靠墙坐下,掏出烟卷点上。火光一闪,照亮了他疲惫的脸。烟雾缭绕中,他闭着眼,眉头还是紧锁着。

我蹲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抱着膝盖,又冷又怕,身子止不住地抖。棚子里静得吓人,只能听见风声和我们俩粗重的呼吸声。

“冷吧?”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脱下他那件军大衣,递过来:“披上吧,别冻坏了。”

我看着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大衣,心里猛地一颤。棚子里那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烫得我心口疼。我低着头,没接。

“拿着!”他声音硬了些,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直接把大衣披在了我身上。

那暖意瞬间包裹了我,带着他身上熟悉的烟草味和汗味。我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他重新坐回墙角,没再说话,只是又点了一支烟,默默地抽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我裹着大衣,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傅恒丰蜷缩在墙角,好像也冻得够呛,时不时搓搓手,跺跺脚。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的,有点打盹。突然,听见他那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咳得很厉害,好像肺都要咳出来了。

我猛地惊醒,借着月光看去,只见他弯着腰,咳得浑身抖,脸憋得通红。

“你……你咋了?”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问。

“没……没事……老毛病……冻着了……”他摆摆手,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痛苦的喘息。

看着他难受的样子,我心里那点防备和疏远,瞬间土崩瓦解。我赶紧起身,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手足无措:“你……你喝点水不?”我摸出随身带的水壶,递给他。

他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咳嗽稍微缓了点,但脸色还是很难看,嘴唇都有点紫。

“这样不行,得想想法子暖和暖和。”我急得不行,这荒郊野地的,冻出个好歹可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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