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外头的鞭炮声就“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了,比三十晚上还热闹,跟打仗似的。我几乎一宿没合眼,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林昊昨晚说的那些话,还有他看我的眼神,温和又认真,像小火苗,烫得我心口慌。
“慢慢处……行吗?”
“那些麻烦,我帮你一起扛。”
“关键是你自个儿怎么想。”
这些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晚上,转得我头晕眼花。答应?我吴香香一个拖着俩孩子的“活寡妇”,咋配得上林昊这样有本事、有模样的男人?不答应?可心里头那点被生活磨得快没了的热乎气儿,又被他这几句话,给勾得“噗噗”直冒火星子。我翻来覆去,炕席都快被我磨出洞了。
“娘!快起来!放炮啦!”力力兴奋的喊声和着小花“咯咯”的笑声从外屋传来,把我从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搓了把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大年初一,不能垮着脸!我起身穿上那件最好、也是唯一一件没打补丁的枣红色棉袄,对着模糊的镜子拢了拢头。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圈泛青,但眼睛里,好像有那么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光亮。
刚拉开屋门,力力和小花就炮弹似的冲进来,小脸兴奋得通红。“娘!林叔叔给的压岁钱!我能买摔炮不?”力力举着那个小红包。小花也奶声奶气地说:“娘,我要买糖葫芦!”
“行,行,一会儿上街给你们买。”我笑着摸摸他们的头,心里却有点虚。林昊……他今天还会来吗?
正想着,外头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喇叭声,很轻,像是怕吵着人。接着是敲门声。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他真的来了?
力力已经蹦跳着跑去开门了。“林叔叔!”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角,走到外屋。门开着,林昊站在门口。天!他今天……穿得真精神!一件崭新的藏青色呢子大衣,衬得他肩宽腰挺,里面是雪白的衬衫领子,头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清爽的笑意,整个人像棵沐浴在晨光里的白杨树,又高又帅!比曾经跟我偷偷摸摸跟那个傅恒丰的还精神!我看着他,心跳漏了好几拍,脸上有点烧,赶紧低下头。
“香香,过年好!”林昊笑着打招呼,声音洪亮,带着喜气。他手里还提着几个漂亮的纸袋。
“过……过年好。”我声音有点干。
“林叔叔,你今天真帅!”力力仰着头,一脸崇拜。
“林叔叔好看!”小花也拍着小手。
林昊哈哈一笑,把纸袋放在桌上:“给你们带了几件新年礼物。力力,这是给你的新书包和文具盒;小花,这是给你的新棉袄和头花;香香,这条羊毛围巾,给你挡挡风寒。”
我看着桌上那些崭新的、一看就不便宜的东西,心里又暖又慌:“这……这太贵重了!不能要!昨天就……”
“哎,大过年的,图个吉利!”林昊打断我,语气不容拒绝,“再说了,我买都买了,退给谁去?”他看看我和孩子们身上洗得白的旧衣服,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掩饰过去,笑着说:“今天初一,街上热闹,我开车带你们出去转转,透透气,顺便给孩子们买点摔炮糖葫芦,行不?”
“出去玩咯!”力力和小花欢呼起来,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真诚的笑脸,再看看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心里那点犹豫和顾虑,像阳光下的冰碴子,一点点化了。大过年的,总不能扫兴吧?再说……我心里好像……也有点想出去走走。
“那……那行吧,麻烦你了。”我小声说。
“麻烦啥!走吧!”林昊心情很好地一挥手。
锁好门,我们娘仨跟着林昊走到巷子口。那辆白色的桑塔纳就停在那儿,洗得锃光瓦亮,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晃得人眼花。周围已经有早起拜年的人了,看见我们跟着林昊上车,都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我脸上烧,赶紧拉着孩子钻进车里,像做贼似的。
车里很干净,有股好闻的皮革味和淡淡的烟草味。力力和小花兴奋地东摸摸西看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林昊熟练地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巷子。
这是我第一次坐小轿车。感觉……真不一样!又快又稳,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道、熙熙攘攘拜年的人群,再看看身边开车的林昊挺拔的侧影,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像是……踩在云彩上,轻飘飘的,不踏实,又有点……隐秘的欢喜。
林昊先带我们去了城隍庙。那里人山人海,舞龙的、踩高跷的、卖各种小吃玩意儿的,热闹非凡。林昊给力力买了一大把摔炮和“地老鼠”,给小花买了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还给我买了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他拉着力力的手,教他放炮,我抱着小花,跟在旁边。看着力力在林昊身边兴奋地大叫,小花舔着糖葫芦满足的笑脸,我这心里头,那股暖流又涌了上来,冲得鼻子酸。多少年了,孩子没这么开心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相熟的摊主看见我们,打招呼的眼神都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香香,带孩子出来玩啊?这位是……”
我脸上臊得通红,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介绍。林昊却大大方方地接过话头:“老乡,带他们出来转转。过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