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障航运可以解释一张检查表。”陈默说道,“临时协调也可以解释一个电话。”
“但你要解释的是,为什么每一次协调前后都有现金记录,为什么你从不替合法货船打这种招呼,为什么三江联盟的人能提前知道联合执法的时间。”
刘志强盯着三页纸,没有说话。
“你可以继续不承认收钱。”陈默说道,“我们会做笔迹鉴定、资金穿透和证人核对。你现在更应该解释的是,联合执法方案为什么会提前出现在三江联盟的旧手机里。”
这句话让刘志强的眼神第一次乱了,那三部旧手机中,有一部保存着两年前的语音短信。
送人没有署名,但技术人员已经确认,号码曾长期由刘志强的驾驶员使用。
语音里只有一句话“周四改查上游,临江的船别动。”
刘志强闭上眼睛,沉默了近一分钟后,说道“我没有拿一百万。”
陈默没有追问,只等着他继续说。
“钱有一半给了我,另一半由周海清送给了下面的人。”刘志强声音很低,“我承认打过招呼,也承认收过钱。但我不是这张网的头。”
“谁是?”陈默问道。
“没人是头。”刘志强抬起头,“下面的人只管放船,厅里的人只管批项目,真正把这些人捏到一起的,是省里的重大工程。”
“谁在捏?”陈默又问。
刘志强又一次沉默,但很快说道“周德海的秘书给我打过三次电话,每次都不是直接说三江联盟,只说某个重点项目不要反复检查。”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项目的实际施工和砂石运输,都是三江联盟的人在做。”
“你有没有直接给周德海送钱?”陈默追问。
“没有。”刘志强应着。
“有没有听周德海亲口安排保护三江联盟?”陈默再问道。
“没有。”刘志强回答得很快。
陈默点了点头,示意记录人员把这两个“没有”原样记下。
刘志强有罪,不代表他说出的每一个推测都能直接成为周德海有罪的证据。
谈话暂停后,顾志远在门外等陈默。
“刘志强已经承认收钱,也说出了郑海波。只要顺着秘书查,应该很快能碰到周德海。”陈默一出来,就对顾志远说着。
“先把他说的三次电话查实。”陈默一边往临时指挥室走,一边又继续说着,“具体哪一天,通话前后生了什么,谁接到指令,哪一个项目因此停止检查。不能只查有利于定案的部分,也要查他说的两个‘没有’。”
“你担心他故意把责任往上推?”顾志远问道。
“他可能说真话,也可能想用更大的名字换取主动。”陈默说道,“所以既要查周德海的秘书是否联系过他,也要查周德海本人是否知情。两件事不能混成一件。”
陈默说完,随即让工作人员调取郑海波办公电话、公务联系单和相关项目协调记录,但没有批准接触郑海波,更没有让江北方面进行内部打听。
暗线刚露出水面,任何一次不必要的询问都可能惊动真正的目标。
当天傍晚,核查组找到了三次电话中的两次。
号码确实属于郑海波办公室,通话后,刘志强分管部门都曾向下出“避免重复检查重点工程运输车辆”的通知。
第三次使用的是一部没有登记姓名的手机,暂时无法确认持有人。
材料能证明秘书办公室与异常执法之间存在联系,却仍不能证明周德海授意。
陈默把“秘书联系”画成蓝线,把“领导授意”继续留成红线。
这不是谨慎给谁看,而是他陈默必须守住的事实边界。
到了晚上,三省第一轮证据汇总结束。
围绕赵伟民的两百万元顾问费被证实没有真实咨询,其中流入建材公司的资金也没有对应供货;孙德明修改疏浚范围的原始审批稿在办公室保险柜中找到;刘志强驾驶员使用的旧号码与语音短信完成初步对应。
三个省厅级干部的证据链同时收紧,而在所有材料最上方,仍压着那张写有“堤”的资金表。
技术组又从u盘镜像中恢复出一行被覆盖的数据“堤二百,文斌代收;项目分成另结。”
顾志远看完,低声说道“现在可以动李文斌了。”
陈默却摇了摇头应道“先监控,别惊动。”
“他是收钱的人,也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把‘堤’和具体身份连起来的人。现在抓,只能拿到一个代收账户;让他动,才可能找到原始协议、备用账本和真正的受益人。”
顾志远点头,到了这一步,他是很佩服陈默的。
这次清江行动结束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武装运砂船已经被扣,三个副厅级干部相继落马。
这么多胜利叠加在一起时,陈默却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很清楚,拔出这些萝卜一定会带出泥,会黏到了江北省权力体系更高的位置。
陈默更清楚,下一步稍有不慎,泥里埋着的人就会提前斩断所有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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