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陈默真的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她失去的不只是生意,而是她全部的人生。
没有退路的人是不讲情面的。沈傲君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远处的江面。
阳光下的长江波光闪烁,看似平静,水面之下却暗流涌动。
远处的码头方向,几个黑色的船影正在逼近,船头切开白色的浪花,隐约能看到船舷上海事执法的标志。
那是陈志刚的船到了。沈傲君看着那些船影,冷声自语道"陈默,你逼我出手,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而此时的排污码头前,三艘江北省海事局的执法船呈品字形逼近,将陈默的指挥船和赵铁军的巡逻艇包围在了中间。
领头的那艘船吨位最大,船舷上漆着“鄂海巡o8o1”的编号,是一艘至少五百吨级的巡航艇,甲板上站着十几个穿制服的海事执法人员。
船头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五十多岁,国字脸,手里拿着扩音器,脸上带着一种“这是我的地盘”的傲慢表情,一看就是出来撑场面的人。
"长航局的船只注意!这里是江北省地方海事局!你们未经我省许可,擅自封锁我省境内企业码头,严重违反了《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四十七条!我现在正式要求你们立刻解除封锁,撤离我省管辖水域!"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江面上回荡,被江风吹得有些走调但依然气势十足。
水面泛起了细密的涟漪,远处码头上的工人和化工园区的管理层纷纷跑到岸边围观。
赵铁军已经把手枪从枪套里拔了出来,握在手里但没有举起。
枪身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身后的六名水警全部进入了警戒状态,荷枪实弹地站在船舷两侧。
每个人的表情都绷得紧紧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睛死死盯着对面船上的人。
“陈局,怎么办?”赵铁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有动。
陈默站在船舱的出口处,目光在三艘海事船之间缓慢地扫了一圈。
它们的吨位加起来大约是长航局这边的两倍,人数也至少是两倍,而且占据了上风上水的有利位置。从实力对比上来看,硬拼是下策。
但陈默从来不靠人数打仗。他靠的是脑子。
他拿起了自己船上的扩音器,没有急着按下开关,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稳下来。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深知这种场合最忌讳的就是慌和怒。
慌了就会说错话,怒了就会做错事。
最好的状态是冷静到近乎冷血,让每一个字都变成一颗精确瞄准的子弹。
他按下了扩音器的开关,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过了水面。
“我是长航局局长陈默,请问你的军衔和姓名?”
对面明显沉默了两三秒,那个中年男人显然没想到对方的第一句话不是争辩而是要身份信息。
这一手很妙,它意味着对方在留底。
在体制内,被人问姓名和军衔就等于被人录了案,这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心里毛。
“我是江北省地方海事局副局长陈志刚!”陈志刚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但依然强撑着气势。
"陈副局长,你说我违反了《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四十七条,我现在纠正你一下。"陈默的声音依然很平,像是在会议室里做报告,"第四十七条的原文是‘海事管理机构应当加强对内河水域的安全监管’,这一条约束的是你们海事局的监管责任,跟长航局的执法权没有任何关系。"
对面又沉默了,"相反,我倒是想提醒你长江保护法第五十八条的内容‘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向长江排放含有剧毒物质的废水。’你身后的那个化工园区每天向长江排放的东西,你看过检测报告吗?"
陈默举起了那个取样瓶,暗红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这就是从那根暗管里取出来的水,重金属含量标至少三十倍。这东西要是流到你家自来水管里,你敢喝吗?"
陈志刚的脸色明显变了,他放下了扩音器,扭头跟身后的几个穿制服的人嘀咕了一阵。
那几个人的表情也很精彩,有人摇头,有人皱眉,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说话。
但陈志刚最终还是没有撤退,他收到的命令是拦截长航局的船只直到省里给出下一步指示,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他不敢擅自行动。
体制内的人最怕的不是做错事,而是没有按照上级的指示做事。
双方隔着大约三十米的水面对峙着,江风把两边船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有几艘途经的货轮看到这边的阵仗纷纷减绕行,生怕被卷入这场莫名其妙的水上对峙。
这个时候,陈默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他一看区号就知道是江北省省会的号码。
他接起来,手机贴到耳边的那一刻,他注意到江面上的风忽然停了,连水面的波纹都凝固了,像是整条长江都在屏息等待这场对话的结果。
"陈局长吗?我是汪正坤。"汪正坤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比上次在电话里交锋的时候硬了不少。
"汪省长,我正忙着呢。"陈默平静地说着。
"陈局长,我劝你见好就收。"汪正坤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你封了我们的企业码头,这已经出了长航局的职权范围。”
“我不管你手里有什么证据,在你走合法程序之前,你没有权力擅自封锁我省的经济设施。"
"汪省长,你是在威胁我?"陈默冷声问道。
"我是在提醒你。你是正厅级,我是副部级。你的上面是交通部,我的上面是国务院,你想清楚了再说话。"汪正坤也冷冷地说着。
陈默笑了,赵铁军从来没有看到过陈默这样笑。
那个笑容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以后才会有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冰凉透骨。
他把电话从耳边拿开了一寸,让赵铁军也能听到汪正坤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