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滩涂那边有人!”
“快走!”赵铁军一把拉住了陈默。
四个人转身就往面包车的方向跑,身后传来了铁丝网被拉开的声音和保安的喊叫。
两条大型犬的叫声越来越近,爪子在泥地上刨出了急促的声响。
特勤队的两个队员跑在最后面断后,其中一个掏出了防暴喷雾对准了扑上来的第一条狼犬,狗被辣得嗷嗷直叫翻滚着退了回去。
另一个队员则用手电筒直射保安的眼睛,晃得对方睁不开眼。
陈默跑到面包车前面的时候气喘吁吁,衣服被树枝刮破了一道口子,裤腿上沾满了泥浆和不知道什么化学物质的黑色污渍。
赵铁军比他先到了两步,已经把车动了起来,引擎在夜色中低吼着。
四个人跳上车,赵铁军猛踩油门,轮胎在土路上打了一个滑,扬起一片泥水,面包车一头扎进了夜色里。
后视镜里保安的手电筒光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黑暗中几个微弱的光点。
狗叫声也逐渐消失了,被引擎的轰鸣声和路面的颠簸声淹没了。
车里安静了大约三分钟。紧张的气氛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在确认安全以后猛然松弛了下来。
两个特勤队员靠在后座上喘粗气,其中一个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赵铁军一边开车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取样瓶看了一眼,液体在瓶子里晃荡着,颜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在仪表盘微弱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瓶壁上还残留着管口附近那种白色结晶体的粉末。
“陈局,这批样品至少能检出十几种重金属标。铬、铅、汞、镉,一个都跑不了。”
“如果分析结果坐实了,光是这一条暗管一年排进长江的有毒废水就过五万吨。五万吨啊,下游多少人喝这个水,多少农田用这个水灌溉。”赵铁军痛心地说着。
陈默靠在座椅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心跳还在快地搏动着。但他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冷静,那种冷静里甚至带着一丝杀意。
“明天一早,封锁那个排污码头。”陈默下着命令。
“会不会太快了?样品还没出结果。”赵铁军应着。
“不用等结果。”陈默摇了摇头应道,“就凭那根管子的直径和排污口周围泥土的颜色,任何一个学过环境工程的人都知道那不是正常排放。”
“我们先封了再说,等样品结果出来以后补一张正式的检测报告就行。”
“江北省那边会抗议的。”赵铁军又说了一句。
“他们已经在抗议了,多一天不多少一天不少。”陈默淡淡地说着。
第二天上午九点,长航局的三艘执法艇出现在了化工园区的专属排污码头前面。
赵铁军站在船头,手里举着扩音器“长江航务管理局执法通告!根据《长江保护法》第三十七条,现对该码头实施紧急查封,任何船只不得靠泊!”
码头上乱成了一锅粥。工人们放下手里的活计四处张望,几个穿着西装的管理层模样的人对着手机打电话,声音又急又高。
二十分钟以后,一辆挂着江北省环保局牌照的黑色奥迪急刹在了码头的空地上。
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从后座跳下来,领带歪着,脸涨得通红。
“谁是你们的负责人?”他冲着执法艇上喊,“我是江北省生态环境厅的副厅长!你们凭什么封锁我们省的企业码头?”
陈默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套正式的深蓝色制服,胸前别着长航局的徽章,皮鞋擦得锃亮,头梳得一丝不苟,跟昨晚在泥地里打滚被保安追赶的那个狼狈身影判若两人。
“我是长航局局长陈默。凭的是这个。”他举起了手里的取样瓶,暗红色的液体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令人作呕的光泽,“你的企业每天往长江里排放的东西就在这瓶子里。铬标三十七倍,铅标二十二倍,镉标十四倍。你要是觉得这东西能喝,我现在就倒一杯给你。”
副厅长的脸色变了,从进红色变成了青白色,度之快就像一盏灯被人猛然关掉了。
他的目光在取样瓶和陈默的脸之间来回跳动了几次,嘴唇动了动但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好像那个取样瓶里装的是炸药而不是废水。
“陈局长,这个事情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副厅长的声音比刚才软了好几个调,“企业的环保问题我们省里也在抓,只是需要时间,需要循序渐进。你这样直接封了码头,影响的是几千工人的饭碗,是我们省的gdp,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几千工人的饭碗和几千万人的饮用水安全,你说哪个重要?”陈默的声音不高但硬得像钢,“刘副厅长,你是学环境工程出身的,你比我更清楚这根暗管意味着什么。”
“我不跟你谈经济账,我只跟你谈法律。《长江保护法》第五十八条写得清清楚楚,谁敢往长江里排剧毒废水,我就封谁的码头抓谁的人。”
刘副厅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江面上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