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洛桑次旦翻了两座雪山,零下三四十度的暴风雪里。
但他没有细说这些,他只是开着车,把暖风开到最大,偶尔看一眼副驾驶上裹着羊皮袄抖的陈默。
车开到了格桑平措提前安排好的另一个安全屋,格桑平措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看到陈默的样子他的脸色白了一下,然后迅找来了热水和毛毯。
陈默被安顿下来以后,格桑平措告诉了他一个消息“半个小时前,自治区纪委工作组从雪域出了。”
格桑平措的声音在抖,但不是因为冷,而是愤怒,还有看到陈默活着回来的激动。
“他们坐的是军用直升机。”格桑平措补充了一句。
说完,他看了看窗外后,又说道“暴风雪停了。”
陈默看着格桑平措点头接话道“暴风雪一定会停的!”
洛桑次旦没有说话,他能找到陈默,不是偶然。
半个小时前,扎西顿珠冒着雪敲开了尼玛坚参家的门,把那份工作日志副本交给了他。
日志最后一页写着陈默被送往城郊旧仓库的时间、车辆和陪同人员。
尼玛坚参看完以后,脸色当场变了。
扎西顿珠本来早就该送工作日志给尼玛坚参的,被洛桑次仁安排做其他的工作去了,今晚还是扎西顿珠不放心,偷偷溜出来,找到尼玛坚参的。
尼玛坚参立刻联系格桑平措,格桑平措又想起那栋旧仓库旁边有一条废弃的供暖管线,过去就出过煤烟倒灌的问题。
两人判断陈默可能出事,正准备组织人去找,洛桑次旦的车从暴风雪里冲进了院子。
洛桑次旦刚刚翻过唐古拉山口回来,他连热茶都没喝一口,只问了一句“陈市长在哪?”
于是他们沿着日志上的地址一路找过去,如果再晚十分钟,陈默未必能撑到车灯出现。
陈默裹着羊皮袄坐在安全屋里,听格桑平措断断续续说完这些,闭了闭眼。
这不是运气,这是陈默之前布下的每一条线,在最危险的时候一起接住了他。
扎西顿珠的记录,尼玛坚参的程序判断,格桑平措的地方熟悉,洛桑次旦的行动能力,还有蓝凌龙在雪域把材料送出去后撬动的外部压力。
用人不是一句空话,它在这一夜变成了救命的车灯。
窗外,暴风雪真的停了,陈默是真的累了,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贡措湖边,湖水一半是蓝的,一半是黄的。
蓝色那边站着阿旺曲扎、央金卓玛、洛桑次旦和格桑平措,黄色那边站着巴桑扎西,看不清脸。
有人在远处喊他的名字,他醒来时,洛桑次旦正在给手枪上保险。
陈默看了他一眼后说道“枪收起来。”
“如果他们再来呢?”洛桑次旦看着陈默问道。
“工作组已经在路上。”陈默说着,“这个时候不能出枪,一出枪,性质就变了。”
洛桑次旦沉默一下,把枪收回腰后。
陈默看着他说道“你是回来救人的,不是回来拼命的。”
“以后你还要管公安局,不能让自己变成一个只会拔枪的人。”
洛桑次旦愣了一下,管公安局,这句话陈默说得很自然,好像这件事已经在他心里放了很久。
洛桑次旦没有问为什么,只低声说道“明白。”
陈默靠回枕头上,他现在浑身疼,脚踝肿得厉害,脑袋也像被铁箍箍着。
但他心里很清楚,巴桑扎西倒下以后,公安系统必须有人接住。
洛桑次旦不是最圆滑的人,却是最能让普通人重新相信警察的人。
格桑平措端着热水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他把杯子放下,低声问道“那我呢?”
陈默看了他一眼,格桑平措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不是要官,我是想知道,如果后面真的要重建卡朗,我能做什么。”
陈默沉默片刻后,说道“你做账。”
“做账?”格桑平措不解地问道。
“把卡朗过去十年的假账翻清楚,把以后每一笔真钱花明白。”陈默说,“一个地方想重新站起来,钱不能再走暗道。你敢冒雪送档案,就该敢坐到财政和经济那张桌子上。”
格桑平措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应道“我试试。”
“不是试试。”陈默说,“是必须做到。”
格桑平措挺直了背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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