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值班日志、复印留底、四个人的签字!
第二天上午,政府办里已经有人小声议论昨晚的事。
“听说商务局晚上送急件,被陈市长改到值班室了。”
“现在夜间急件都要登记,连几点到几点走都写上。”
“这规矩定得也太细了。”
“陈市长这么做全是为了央金卓玛,他们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就算没拍到陈默和央金卓玛在他的宿舍里,可关于他和这位藏区姑娘的事,还是被人传得有鼻子有眼睛的,甚至陈默避开了一次危险时,这样的流言还是满天飞。
好在蓝凌龙到了卡朗,她是上午十一点半到的,飞机落在雪域机场以后,她只给陈默了一条短信“我到了。”
陈默收到短信时正在看财政局送来的安置点资金拨付表,他盯着那三个字看着,忽然笑了一下。
扎西顿珠站在桌前,第一次在陈默脸上看见这种很轻的、完全不像工作表情的笑。
“陈市长,怎么了?”扎西顿珠问道。
“有人到了。”陈默应道,“你安排一辆车去机场接一下。”
扎西顿珠愣了一下,马上应声出去。
蓝凌龙来得很突然,对外看,她是为了接一个准备进京复读艺考的藏族姑娘,可她更不放心陈默。
盘山路逼车的事传回京城以后,陈默只在电话里说了一句“没事”。可蓝凌龙太了解他了。
陈默说“没事”的时候,往往就是事情已经很严重,只是不想让身边的人跟着担心。
她原本忍住了,正好接到了陈默打来的电话,她立马就飞到了雪域。
下午一点多,车停在市政府院子里。
蓝凌龙从车上下来,穿了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在风里被吹得有些乱。她脸色比平时白,嘴唇也有些干,但眼神还是亮的。
陈默站在办公楼门口等她,两个人隔着几级台阶对视了一眼。
蓝凌龙没有说话,走上前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看了看他的肩膀和胳膊,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完整站在这里。
“真没事?”她问。
“真没事。”陈默应着。
“你每次说真没事,我都想把这三个字从字典里删掉。”蓝凌龙不满地盯着陈默说着。
陈默笑了笑应道“这次可以先留着。”
蓝凌龙看着他,眼里有一点怒意,也有一点忍了很久才压下去的心疼。她没有在楼门口多说,只转头看了一眼市政府院子。
院子里不少人都在看,这个消息传得比任何匿名材料都快。
陈市长的爱人来了,而且是从京城一路飞到雪域,又转车到卡朗。
到了傍晚,关于陈默和央金卓玛的那些隐隐约约的议论,自动消失了。
一个妻子突然出现在卡朗,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澄清。更何况蓝凌龙没有躲着人。
她下午去了陈默办公室,傍晚又跟陈默一起在机关食堂吃了一顿饭。
她对每一个来打招呼的人都很客气,笑意不多,但分寸很准。
她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解释。有些脏水还没泼出来,就已经没了落点。
央金卓玛是在食堂门口看见蓝凌龙的,那时她刚从商务局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贸易数据核对表。
她本来要上楼找扎西顿珠,远远看见陈默和一个女人并肩从食堂里出来,脚步就停住了。
女人很漂亮,不是央金卓玛熟悉的那种高原姑娘的漂亮,而是异国风情的另一种美,她站在陈默身边,没有刻意挽着他的胳膊,也没有做出亲密的姿态,可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熟悉。
陈默侧过头跟她说话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蓝凌龙抬眼看他,眼神里有责备,也有纵容。
央金卓玛忽然明白了,这就是蓝凌龙,她听过这个名字。
洛桑次旦提过一次,说陈市长在京城有爱人,是一个很美的女人。
陈默自己从来没有主动说过,但他处理任何事情时那种干净的边界感,其实早就说明了很多东西。
可明白是一回事,真正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央金卓玛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她心里先是松了一口气。
昨晚那种安排太脏,她虽然没有完全看透,但也隐约知道有人想拿她做文章。
蓝凌龙一来,这些东西就都散了,她应该感激,也确实感激。
可是感激下面,又有一点说不出口的失落,她不愿意承认那种失落。
陈默救的不是她一个人的名声,而是她以后还能不能在卡朗继续做事的路。他给她留了体面,留了安全,也留了一个年轻女干部最难守住的清白。
这样的领导,按理说她只该敬重,可人心不是文件,不能按条款归类。
从她第一次把纸条递给陈默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是在赌。
赌这个从京城来的年轻市长不是走过场,不是来镀金,不是被巴桑扎西吓一吓就退回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