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他打了一辆车去了北大,车上他想了很多,这一个月来生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到任第一天的司务会、方致远精心设计的架空、周海燕送来的异常数据、苏瑾萱在论坛上闪闪光的模样、新密仓库里那一排排白色的塑料桶、洋州婚礼上秦阳紧张得手都在抖的样子、未名湖边苏瑾萱说“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吗”的那个夜晚、施耀辉那壶大红袍、方致远脸色煞白被带走的那一刻。
如今这一切都结束了,陈默满以为接下来的工作会轻松些,他有更多的时间陪陪苏丫头。
没想到这丫头又进步了,可以出国学习。
只是这丫头一定是为了他,才不想出国的。
哈佛的交换机会多少人抢破了头都得不到,她说不去就不去了?
陈默知道她为什么不去,正因为知道,他才必须去找她。
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到了北大西门,陈默刚下车,就看见苏瑾萱站在门柱旁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风衣,下面是白色的长裙,头扎了一个高马尾,露出了白净的脖颈和小巧的耳朵。
傍晚的光线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一幅画。
她手里捧着一杯奶茶,看到陈默的一瞬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有人在她瞳孔里点了一盏灯。
“陈哥哥!”苏瑾萱奔了过来,对着陈默欢快地叫着。
“走吧。”陈默说了一句,两个人又走上了那条去往未名湖的小路。
这条路陈默已经走过几次了,每一次走这条路,他们之间的距离都在缩短。
这一次,苏瑾萱走在他右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北大校园里,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绿。路两边的法国梧桐把枝叶撑成了一片翠色的穹顶,傍晚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几只鸟从头顶掠过,叫声清脆。
苏瑾萱走在他身边,偶尔低头踢一颗路边的小石子,偶尔抬头看一眼头顶的树叶,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她不说话的时候,陈默能听见她裙摆在走路时出的轻微声响,还有奶茶杯里冰块碰撞的声音。
陈默突然觉得,这条路如果能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陈默侧过头,余光能看见苏瑾萱微颤的睫毛和微微扬起的嘴角。晚风拂过,带来她丝间淡淡的清香,混着奶茶的甜味,钻进他的鼻腔。
这一刻,陈默突然意识到,真正的爱情,或许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堆砌,也不是那些惊天动地的剧情反转。
它不像他在官场博弈中经历的那些,充满了算计与得失;也不像新密仓库里那些冰冷刺鼻的化学原料,带着致命的危险。
眼前的这种感觉,更像此刻北大校园里的这片绿荫——它是具体的,是琐碎的,是此时此刻她裙摆摩擦的沙沙声,是奶茶里冰块碰撞的清脆响,是肩膀若即若离的温度。
他想起了这一个月来经历的种种,那些都是“任务”,是“责任”,是必须要去攻克的堡垒。而那些东西,往往让人心力交瘁,充满防备。
可爱情不一样,陈默在心底对自己说爱情,是两个疲惫的灵魂在长途跋涉后,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栖息地。
它不是要你去改变世界,而是要你在这个喧嚣复杂的世界里,找到唯一一个能让你心安理得“无所作为”的人。
苏瑾萱为了他放弃哈佛,这个傻丫头以为那是牺牲,是成全。
但在陈默看来,那恰恰印证了爱情最深刻的真谛——最好的爱,不是“我为你飞得更高”,而是“我愿意为你,停在原地,守着这一亩三分地的烟火人间”。
他一直以为,工作是生活的全部,权力是实现价值的工具。
直到今天,站在这条洒满碎金的小路上,看着身边这个蹦蹦跳跳的姑娘,他才真正明白所谓“道”,未必在庙堂之高,未必在激流勇进,它也可能就在脚下这条通往未名湖的小径上,就在身边这个愿意陪你虚度光阴的人身上。
所谓的“一辈子”,原来并不是要在宏大的叙事中证明自己,而是要把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的“普通瞬间”,像珍珠一样串起来。
哪怕外面风雨如晦,只要回头能看到她眼睛里那盏为他点亮的灯,人生就有了归处。
有些话,确实必须当面说。
陈默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苏瑾萱那双盛满了星光和自己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萱萱,哈佛我不让你退。但我向你保证,无论你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我都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而我的人生规划里,从现在起,必须有‘陪苏瑾萱走完这一生’这一项。”
陈默说到这里,停顿下来,握紧了这丫头的手“工作是为了更好地生活,而生活,是因为有了你,才有了意义。”
“爱,不是彼此凝视,而是一起注视着同一个方向。而现在,我的方向就是你。”
苏瑾萱愣住了,眼里的灯光似乎晃了一下,随即,一层薄薄的水汽氤氲开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陈默的手,紧紧地,仿佛要将这晚的风、这路的暖,都攥在手心里。
这条路,他们还要走很久。而这一次,不再是单向的等待,而是双向的奔赴。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来到了未名湖边的时候,太阳刚好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的余晖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然后慢慢褪成了淡紫色。博雅塔的尖顶在暮色中像一支竖起的笔,在天空上画了一个静止的点。
湖面上有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把苏瑾萱额前的碎吹得微微飘动。
她用手把头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自然又好看,陈默看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两个人在上次坐过的那块石凳上坐了下来,“萱萱,答应我,去哈佛。”陈默开口了,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