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第一个是方致远,旁边依次是消费促进处处长陆正阳、综合处处长老何、行政处副处长小孙。
右侧第一个位置坐着一个女人,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短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坐得很正。她面前摊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笔已经拿在手里了。
这个人应该就是市场运行处处长周海燕,周海燕旁边坐着外经处副处长钱副处长,再旁边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扎了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但存在感很低。
她坐在最靠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没有文件,只有一支笔和一张白纸。这个应该就是综合处副处长林小可。
陈默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
“各位同事好,我是陈默,从今天开始和大家一起工作。客套话我就不说了,直接进主题吧。方司长,你准备的议题是什么?”
方致远推了推眼镜,打开了面前的一个文件夹。
“陈司长,我整理了一份《市场司近期工作安排建议》,涵盖了本月和下个月的重点工作任务、分工安排和考核节点。”
“因为你刚到任,可能对司里的情况还不太熟悉,所以我提前做了一个比较详细的方案,你过目以后签个字就可以按这个推进了。”
他说着把文件递了过来,陈默接过来翻了翻。
文件有十二页,排版规范,逻辑清晰,每一项工作任务都列了具体的负责人、完成时间和考核标准。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份很专业的工作计划。
但陈默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就看出了门道,工作安排的核心内容,所有涉及项目审批和资金调配的事项,负责人全部写的是方致远或者陆正阳。
涉及数据监测和简报汇总的“技术活儿”,负责人写的是周海燕。而综合处和行政处的工作,全部是行政后勤类的杂事。
换句话说,如果陈默签了这份文件,所有的实权工作都在方致远和陆正阳手里,陈默这个司长就变成了一个盖章的橡皮图章。
这一手玩得很高明,不是明着跟你对着干,而是用“帮你规划工作”的方式把你的权力悄无声息地转移走。
如果陈默不熟悉这些套路,很可能一签了事,等过两个月回过味儿来的时候已经被架空了。
可惜,方致远遇到的是陈默。
在凉州的时候,贾长胜也用过类似的手段,只不过粗糙了不止一个档次。
陈默把文件合上,没有签字。
“方司长,这份方案写得很详细,看得出你花了不少心思。”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表扬,“不过我刚到任,对司里的具体情况还不太了解,这份方案我先拿回去研究研究,过几天再定。”
方致远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笑容依然得体,应道“当然,当然,陈司长说了算。”
但陈默注意到,方致远在说这句话的同时,目光快地扫了一眼陆正阳的方向。
只是一瞬间,普通人不会注意到。
但陈默注意到了,陆正阳也在同一时间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像是在回应什么。
两个人的这个小动作,在陈默的眼里就等于一个明确的信号方致远和陆正阳是一伙的,他们已经事先商量好了如何应对新司长。
司务会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后面的议题都是些日常事务,陈默没有多说什么,主要是听各个处室的汇报,偶尔问一两个具体的数据问题。
每个人的汇报风格都不一样,方致远的汇报面面俱到但重点模糊,让人听完以后觉得什么都说了但什么都没说清楚。
陆正阳的汇报简短干脆,但内容很浅,像是事先排练过的。
周海燕的汇报跟其他人完全不同,她把笔记本翻开,一条一条地念着数据全国重点消费品价格指数、主要城市生鲜供应量变化、消费投诉分类统计。
每一个数字她都记得很清楚,几乎不需要看笔记。
林小可全程没有言,她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在白纸上写写画画,像是在做会议记录,但陈默瞥了一眼现她写的不是会议内容,而是在画一个流程图,上面标注了很多箭头和关键词,有意思。
散会以后,陈默叫住了周海燕,“周处长,留一下。”
周海燕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其他人陆续离开了会议室,方致远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默和周海燕两个人,陈默在椅子上靠了靠,看着她说问道“周处长,你在市场司干了多久了?”
“七年。”周海燕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从副处长到处长,一直在市场运行处。”
“七年。那你应该是司里最了解全国市场运行数据的人了。”陈默由衷地说了一句。
周海燕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数据方面的工作,一直是我在做。”周海燕公事公办地应着。
陈默点了点头后,又说道“那好,我有一个要求。”
“从今天开始,每周一早上九点之前,你把上一周的全国市场运行数据报告直接到我的邮箱。”
“不用通过方司长转,不用走综合处的公文流程,直接给我。”
周海燕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显然理解了这句话的分量。
在以前,所有的数据报告都是先交给方致远审核,然后再由方致远决定给不给司长看,什么时候给。
陈默现在的意思很明确数据不经过方致远,直接到他手里。
“好的,陈司长。”周海燕点了点头,“每周一早上九点之前,直接您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