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棠是第二个说话的。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陈市长,纪委的人送礼不太合适,但这不算礼,算纪念品。”
她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钢笔。笔身是深蓝色的,笔帽上刻着“凉州”两个字,做工不算精致但很质朴。
“这是凉州本地一家文具厂生产的,厂子很小,就十几个人,但做出来的东西很实在。”白晓棠把笔递给了陈默,“陈市长,笔的意思你懂,秉笔直书,不偏不倚。这是我们纪委的规矩,也是你这两个半月一直在做的事。”
陈默接过钢笔,在手里转了一下,笔的手感很好,沉甸甸的,分量刚好。
“谢谢白书记。”陈默感动地说着。
白晓棠点了点头,坐回了座位上。
接下来几个副市长和局长也分别说了几句话,有的说得中规中矩,有的说得很实诚。有一个管农业的副市长说“陈市长,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领导的领导”,把会议室里的人都逗笑了。
轮到古丽娜的时候,她站起来犹豫了好一会儿。
“陈市长,我没准备什么像样的东西,但我让阿依古丽帮我做了一条围巾。”
她从椅子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了一条围巾,围巾是手工编织的,用的是凉州本地牧民纺的羊毛线,颜色是深红和藏蓝相间的,上面绣着几朵格桑花的图案,手艺很细致。
“阿依古丽说,在我们维吾尔族的传统里,送围巾给尊敬的人,是祝愿他前路平安的意思。”古丽娜动静地说着,从她偷偷给陈默桌上放那封举报信开始,她就在赌这个男人同别人不一样。
事实证明,她古丽娜赌对了!
陈默接过围巾,手指摸了摸上面的绣花。针脚很密,一针一线都是用心绣的,不是机器做的那种。
“替我谢谢阿依古丽。”陈默说完,把围巾小心地收进了公文包。
“嗯。”古丽娜点了点头,眼眶一热,赶紧低头坐了回去。
欢送会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就散了,散会以后,陈默回办公室拿了行李箱。
他在办公室的门口站了几秒钟,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和墙上取掉地图后留下的那个长方形的浅色印记。
然后他关上了门,没有回头。
中午在食堂吃了最后一顿饭,是凉州本地的手抓羊肉,加了一碗焖面和一碟拍黄瓜。
食堂的大姐给他多加了两块肉,笑着说道“陈市长多吃点,京城可吃不到咱这正宗的手抓”。
下午两点,陈默要离开了。
苏牧原亲自送他,两个人坐在同一辆车上。一路上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主要是文旅走廊后续的推进节奏和几个新项目的对接细节。
说到最后,苏牧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陈市长,以后有空回来看看。”
“好。”陈默重重点头应着。
凉州机场不大,候机大厅加起来也就两个登机口,平时冷冷清清的。
但今天不太一样,陈默拖着行李箱走进候机大厅的时候,看到了一群人站在大厅中央。
他愣了一下,古丽娜站在最前面,身后站着阿依古丽和五六个穿着民族服装的年轻姑娘。
阿依古丽穿着一件红色的维吾尔族传统长裙,头上戴着绣花小帽,手里抱着一个都塔尔琴。
旁边还站着林哲和商务局的几个年轻人,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束野花,是从戈壁滩上采来的,黄色和紫色的小花混在一起,扎了一根红色的丝带。
陈默的脚步慢了下来,古丽娜走上前来,把一束野花递到他手里。
“陈市长,这是商务局的同事们的心意。戈壁上的花不好看,但它们是自己长出来的。”古丽娜笑着说道,可她眼里却闪着泪光。
陈默接过花束,低头闻了闻,有一股很淡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阿依古丽已经抱起了都塔尔琴。
琴弦拨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候机大厅里响了起来,清澈、悠远,像是戈壁上的风穿过了山谷。
然后阿依古丽开始唱歌,是一花儿民歌,用的是凉州本地的方言。
陈默听不太懂歌词,但旋律他听得懂。
那是一种送别的旋律,带着西北人特有的苍凉和深情。
歌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像是戈壁上的风怎么也吹不散的那种倔强。
几个穿民族服装的姑娘在阿依古丽身后轻轻和声,声音柔软但清晰,像是丝绸铺在沙子上的那种质感。
候机大厅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旅客都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着这一幕。
有一个带孩子的年轻妈妈悄悄举起了手机在拍,孩子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些穿漂亮裙子的姐姐们。
歌唱了大约三分钟,唱完以后,阿依古丽放下了琴,朝陈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直起身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陈市长,凉州会记住你的。”她们齐声说着。
陈默站在那里,手里拎着行李箱,肩上背着公文包,另一只手里捧着那束戈壁野花。
“谢谢。”就两个字,但陈默说得很慢,他以为不会有送行,不会有离别。
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来送他,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古丽娜走上前来,帮他把花束用袋子套好,以免过安检的时候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