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他就在心里告诉自己,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底。
现在,他做到了!
曾家除了曾旭,算是彻底完了。
而那个完在海外的曾旭,陈默答应过林清娴,会放他一马,回京后,他会向施耀辉请求,不再追究曾旭什么。
陈默正想着,苏牧原敲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不像前些天那么紧绷了,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愧疚。
苏牧原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陈默,心里翻涌着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三个多月前,这个年轻人拎着一个行李箱,从京城飞到凉州,走进了市政府那间连暖气都不太行的副市长办公室。
他苏牧原当时是什么反应?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怕,不是怕陈默,是怕陈默搅乱他好不容易维持住的那点平衡。
他怕的是,万一陈默真把华鼎搞下去了,他苏牧原在凉州就彻底没戏唱了。
马振顾在上面压着,华鼎在下面渗着,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贾长胜,他这个凉州市长夹在中间,日子虽然窝囊,但至少能过。
陈默一来,这点平衡就碎了。
所以他苏牧原选择了冷处理,不接近,不得罪,不表态,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
甚至在陈默被人下毒、差点出事的时候,他也只是在办公室里坐着,心里替陈默捏了一把汗,嘴上却一个字都没说。
可后来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出了他所有的预判。
陈默在凉州顶了一个月,没有被华鼎吓退,也没有被贾长胜和马振邦的手段搞垮,反而一刀一刀地把凉州地下的脓疮切开了。
苏牧原站在办公桌前面,看着陈默微微青的眼圈和桌上堆着的文件,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后怕。
如果当初他没有在陈默找他谈话的那个晚上松口,如果他坚持装聋作哑,不肯配合矿区的环保整治和征地追缴,那现在坐在这里的人就不是他了,是另一个被纪委带走的人。
想到这里,苏牧原手心冒了一层薄汗。
“陈市长,矿区善后的方案我修改了一版,加了几个时间节点,你看看。”苏牧原说这些话时,竟然变得那般地小心翼翼,仿佛陈默才是凉州的一把手那般。
陈默接过来翻了翻,应道“苏市长,红柳村的供水管道的铺设时间能不能再提前半个月?红柳村那些老百姓已经等了太久了。”
苏牧原犹豫了一下后,说道“资金上可能有些紧张,但我可以想办法从城建预算里调一部分过来。”
“那就调。城建可以缓一缓,水不能再让人等了。”陈默是真操心啊,他一个要离开这里的挂职副市长,竟然心系老百姓。
苏牧原此时的心情已经变得更加复杂了,他看着陈默,心里头翻过无数个念头。
如果陈默会留在凉州,他苏牧原还配当这个市长吗?
想到这,苏牧原把文件夹收好,只是他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办公桌前面,看着陈默。
他想起第一次在市政府走廊里遇见陈默的那个下午,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人来凉州,不是来搞政绩就是来镀金的,搞完就走,留下一地烂摊子还得他来收拾。
现在回头看,他苏牧原看走眼了。这个人是真的来干事的,而且是把命搭上来干的。
“陈市长,”苏牧原动情地叫了一声,“有句话我一直想说。”
“你说。”陈默奇怪地看着苏牧原回应着。
“凉州欠你一个道歉,我欠你一个道歉。”苏牧原说完,竟然认认真真对陈默鞠了一个躬。
陈默一怔,旋即快拉住了苏牧原说道“苏市长,使不得,使不得,没有你的支持,我陈默再有能耐,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华鼎连根拔起。”
“我把收尾工作做完后,就要回京了,凉州的人民,还得靠你们这些好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