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杰这话是在什么场合说的?”陈默又问。
“在食堂,就我们两个人吃饭的时候,他主动跟我提的,然后很快就岔开了话题。”古丽娜又补充道。
陈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韩世杰,改委主任,今年四十八岁,在凉州干了二十多年,本地干部中难得的技术型官员。
从他之前几次在常务会上的表现来看,这个人对华鼎的垄断是有意见的,但一直不敢公开表态。
今天在食堂里跟古丽娜说这番话,不是无心之举,他是在用一种隐蔽的方式向陈默传递信息。
陈默站起身,看着窗外的戈壁,马振邦的反击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贾长胜虽然倒了,但他留下来的那套班底还在。
周鼎山、钱大为这些人,换了一个主子继续干同样的事。
土地冻结、财政拒函、地质造假,三管齐下,每一刀都砍在项目审批的命门上。
这套手法很老练,说明马振邦在华鼎的利益链条上扎得同样很深。
但周鼎山犯了一个错误——他不该在地质报告上造假。
冻结用地指标和拒绝出函,这两件事虽然不合理但不违法,属于行政自由裁量的范畴。
可伪造地质评估报告就不一样了,那是实打实的公文造假,一旦被查实,不是行政处分的问题,而是刑事责任的问题。
贾长胜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周鼎山居然还敢在地质报告上动手脚,说明马振邦给他的压力大到让他顾不上后果了。
急了才会犯错,这跟陈默之前在笔记本上写的那句话完全对得上。
“古丽娜,你先回去,这几天不要在办公室里讨论这件事,什么都不要做,就当什么都没生。”陈默回头看着古丽娜说着。
古丽娜愣了一下,说道“那天朗那边怎么办?陆总在等消息。”
“我来跟陆总对接,你不用管。”陈默说道。
“好。”古丽娜应完,就离开了陈默的办公室。
她走了以后,陈默关上办公室的门,给苏牧原打了一个电话。
苏牧原是凉州市市长,名义上的行政一把手。
贾长胜被留置以后,他的权力理论上应该扩大了,但实际上并没有。
因为周鼎山、钱大为这些局长们早就认准了马振邦才是真正的老大,对苏牧原的话阳奉阴违。
电话很快接通了,“苏市长,我是陈默,有件事想当面跟您汇报。”
“什么事?”苏牧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疲惫。
“天朗新能源的投资落地申请被退回来了,三份材料全部没通过。”陈默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苏牧原沉默了片刻,说道“你来我办公室坐坐吧。”
十分钟以后,陈默坐到了苏牧原办公室的沙上。
苏牧原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到了对面。
这是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个子不高,微微福,两鬓有些花白。他说话的声音不大,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跟他市长的身份极不匹配。
“三份都退了?”苏牧原问。
“三份都退了,”陈默应道,“苏市长,我想请您出面协调一下。天朗新能源的投资是真金白银的十五个亿,不是ppT项目,如果这种项目都进不来凉州,以后谁还敢来?”
苏牧原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把茶杯放下来的时候,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陈市长,你说的我都明白,这个项目对凉州的重要性我比谁都清楚。但是……”苏牧原欲言又止地说着。
“但是什么?”陈默追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