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说服苏阿姨。”陈默应着,这也是他的目的。
“太好了!”苏瑾萱高兴得想跳,那么美的地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如今可以独自去看看,真好。
陈默靠在栏杆上,听着这丫头的笑声,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地方松了起来,他知道,这丫头终于是从自我建造起来的城堡里走了出来,从自己封闭起来的心房里走了出来。
“你在学校怎么样?”陈默关切地问道。
“我啊,挺好的,”苏瑾萱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回忆什么让她觉得温暖的事情,“陈哥哥,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别笑我。”
“说吧。”陈默笑着应道。
“我现在不怕陌生人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陈默听得出那份平静底下的份量。
苏瑾萱曾经有过很严重的社交恐惧,不敢跟陌生人说话,她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一只蜷缩在壳里的蜗牛,碰一下就会缩得更紧。
“真的?”陈默高兴地问道。
“真的。上周有一个大二的学妹来图书馆问我借笔记,我还跟她聊了好一会儿呢。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我肯定扭头就跑,但那天不知道怎么的,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我一点都不紧张,还主动问她学什么专业的。后来她加了我微信,说想跟我一起上自习。”
“你太棒了。”陈默由衷地说着。
“嗯,”苏瑾萱的声音里有一丝骄傲,那种骄傲很小很淡,像是春天里第一朵开在枝头的花,不张扬但很认真,“我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我在里面有一个固定的位置,靠窗户那排的倒数第三个,那个位置下午三点的时候有阳光照进来,暖暖的,特别适合看书。”
“我在那个位置上读了好多书,专业课的论文也是在那里写的。上周交了一篇关于中亚地区地缘政治格局的分析,老师给了我一个a。”
苏瑾萱的话闸子打开后,就停不下来了。
“论文拿了a?厉害。”陈默听着这些话,心里升起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但他还是替这丫头高兴着。
“一个人在图书馆不觉得闷吗?”陈默问了一句。
“不闷啊,”苏瑾萱说,“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的,翻书的声音和笔写字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很轻很轻的曲子。而且我周围有很多人也在学习,虽然我不认识他们,但觉得大家在一起努力的感觉很好。”
“陈哥哥,我以前总觉得身边有人就很难受,可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只要不是针对我的目光,那些陌生人的存在其实是温暖的。”
陈默听着这些话,格外欣慰。
这丫头正在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打开,像一朵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花,终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展着花瓣。
她不再躲在壳里了,不再害怕这个世界了,她在学会跟世界握手。
“萱萱。”陈默柔声叫着。
“嗯?”苏瑾萱也柔声应着。
“你比我想象的勇敢。”陈默由衷地说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但很快苏瑾萱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深夜里窗台上飘落的一片叶子,“因为你在。”
陈默的手在栏杆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夜风从祁连山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
头顶的银河还是那么亮,一颗一颗的星星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像是天上的人在低头看地上的人。
“陈哥哥,你答应我,等我放假了,你一定要带我去看戈壁上的落日和星星。”
“好。”陈默认真地应着。
“要说话算话。”苏瑾萱兴奋地说着。
“说话算话。”陈默保证着。
“那我要早点睡了,明天还要去图书馆占位子呢。晚安陈哥哥。”这丫头说完,主动挂了电话。
而陈默挂了电话后,拿着手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他的脸被月光照着,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些东西在慢慢地沉淀。
苏瑾萱说“因为你在”的时候,他听出了那几个字背后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妹妹对哥哥说的那种信赖,那是另一种含义。
陈默心里清楚,但他没有办法去面对。至少现在不行,他在凉州正走在一条充满危险的路上,身边全是刀和暗箭,这个时候任何一个跟他亲近的人都可能成为敌人攻击的靶子。
他不知道等到放假的时候,凉州的事情会不会已经结束了。如果结束了,他真的会带她来看戈壁上的落日和星星。如果没有结束,那他只能继续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