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明直接上了三楼,进了自然资源局局长周鼎山的办公室。
门关上以后,走廊上的行政秘书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虽然隔着一道门,但刘启明的嗓门明显比平时大了不少。
蓝凌龙的人在走廊对面的卫生间里,通过一个微型接收器把周鼎山办公室里的对话截获了一部分。
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的,但几个关键词听得很清楚。
“天朗新能源,”,“十五个亿,”“他陈默凭什么?”,以及“不能让他搞成,”等等内容,蓝凌龙把截获的内容整理了一下给了陈默。
陈默看了以后没有回复,只是打开手机的日历,在今天的日期上标记了一个红点。
这是他到凉州以后标记的第十四个红点。每一个红点代表一个确认的信息节点,当这些红点连成线的时候,就是收网的时候。
下午四点多,周鼎山从办公室出来,走廊上的几个工作人员看到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紧闭。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直接去了市长苏牧原的办公室。
苏牧原正在看一份省里下的经济工作指导意见,周鼎山进来以后也没客气,直接坐在了沙上,气呼呼地说道“苏市长,你知不知道陈默副市长在搞什么?”
苏牧原放下了文件,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说的是招商的事?”
“他要引进天朗新能源,规模是华鼎的三倍,投资十五个亿,你说这是招商还是砸场子?”周鼎山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苏牧原的表情。
苏牧原的表情很平静,但手在桌面上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后,说道“天朗我听说过,是正规企业,如果真的能来投资,对凉州的经济是好事。”
周鼎山的眼皮跳了一下,问道“苏市长,陈市长凭什么?华鼎在凉州经营了十几年,每年给地方贡献的税收和就业你是知道的。”
“天朗要是进来了,华鼎怎么办?”
“凉州不是华鼎一家的凉州,”苏牧原说了这句话以后又加了一句,“当然,这个事情还需要研究,不是一两天能定的。”
周鼎山看了苏牧原一眼,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明确的信号,但苏牧原的表情跟打了蜡似的,滑溜溜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苏市长,我的意思是,”周鼎山降低了声音,“这个引进计划必须在常务会上讨论,不能让陈默一个挂职的副市长说了算。”
“这个我会考虑的,”苏牧原没有正面答应,也没有拒绝,用了一个他最擅长的模糊回答,“你先回去,容我想想。”
周鼎山走了以后,苏牧原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打开抽屉,从最底下翻出了一盒没拆封的中华烟,撕了包装纸抽出一根点上。
苏牧原平时不太抽烟,只有心里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才会碰这个东西。
陈默要引进天朗新能源,周鼎山要阻止。这件事本身不复杂,复杂的是站队。
站陈默,就意味着跟华鼎翻脸,跟马振邦翻脸。站周鼎山,就意味着继续当华鼎的保护伞,继续被绑在这条船上。
苏牧原当了三年的凉州市长,gdp数字年年在涨,但他心里清楚那些数字是怎么来的。
华鼎的矿产、华鼎的光伏、华鼎的稀土加工,凉州的经济增长全靠这一家撑着,撤了华鼎凉州的gdp能跌掉四成。
但华鼎干的那些事,苏牧原也不是不知道。
征地补偿被截留,环保设施常年停运,光伏补贴数据造假,这些事情他不是没听说过,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因为知道了就要表态,表态了就要站队,站了队就没有回头路。
现在陈默来了,一把刀悬在了华鼎头上。
这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苏牧原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刀落下来的时候他还站在华鼎这边,那一刀就不只是砍在华鼎身上了。
他把烟抽完了,烟蒂在烟灰缸里捻灭,然后把那盒中华烟重新放回了抽屉最底下。
与此同时,蓝凌龙正开着一辆租来的灰色面包车往省城方向走。
车子的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保温杯大小的密封罐,里面装着三个标记了编号的水样。
这些水样是上周陈默安排她从红柳村的三个水源点采集的,每个水样都做了双份,一份留底,一份送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