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下了头。
旁边的女干警轻声提醒了一句“还有十分钟。”
谷意莹点了点头。她拉着谷影坐回了椅子上,两个人面对面,手指隔着桌面勾在了一起。
谷影的手很凉,谷意莹用自己的两只手把他的手攥住了,想把温度渡过去。
他们谁也没说话,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直到会见时间到了。然后谷意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她松开了谷影的手,站了起来。她擦干了脸上所有的泪痕。然后她转过身来,面朝着站在门口的陈默。
“陈默。”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默微微皱了一下眉,等她往下说。
“我有一件事想求你。”谷意莹果绝地说着。
“你说。”陈默点头应着。
“我要跟谷影结婚。”谷意莹说,“就在这里面结婚。在狱中举行婚礼。”
身后的谷影猛地抬起了头。他满脸的不可置信,嘴张得大大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椅子的扶手。
“姐!”谷影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你疯了!我是死刑犯!”
谷意莹没有回头看他,她看着陈默,目光很认真。
“我知道他是死缓。”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跟刚才哭得泣不成声的那个人判若两人,“如果缓期执行之后没有故意犯罪就可以减为无期,如果表现好还能继续减刑。但我不管他最后是什么结果。我就想嫁给他。”
“为什么?”陈默问了一句。
谷意莹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最后一滴泪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因为我欠他的。”她说,“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做的那些事情,有一半是替我擦的屁股。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的事情,但唯一没有做过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他。”
她停了一下,又说道“他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唯一没有做的一件事,就是对不起我。”
“他如果最终被执行了,我希望他走的时候,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是他的妻子。不是情人,不是利益伙伴,是妻子。”
“如果没有被执行,将来还能出来,那我等他。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都等。”
“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个不为利益、不为自保、只为一个人做的决定。”
谷意莹一口气说完了,谷影在她身后掩面痛哭,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往外涌。
这个曾经杀人不眨眼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陈默看着谷意莹的眼睛,目光很认真。在这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叫做心甘情愿,在这个到处都是算计和交易的世界里,心甘情愿是最稀缺的东西。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陈默说,“死刑犯在狱中结婚,没有先例。需要上面批准。”
“我知道。”谷意莹说,“所以我求你。”
陈默看了她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说道“我试试。”
他转身走出了会见室。铁门在他背后关上的时候,他听到了谷意莹终于转过身去,跟谷影说的一句话“我回来了。我哪儿也不去了。”
走出监区大门以后,陈默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机,翻到了一个号码。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了。
“陈默。”林若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意外。
“若曦,有件事想请你帮忙。”陈默直接开了口。
林若曦没有马上回答。她似乎在等陈默把话说完整。
“谷意莹回国自了,现在关在京城的看守所里。谷影你知道,死缓。”陈默用尽量简短的方式把情况说了一遍,“谷意莹想在狱中跟谷影结婚。举行一场婚礼。”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后,“你答应她了?”林若曦问。
“我说我试试。”陈默诚实地回应着。
“你知道这件事有多难。”林若曦说,“死刑犯在狱中举行婚礼,制度上没有明文禁止,但也没有先例。要批下来,至少需要司法部门和监管方面的特批。哪一个环节卡住了,都办不成。”
“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陈默吸了一口气,“若曦,我想请你帮我找长,他如果能递一句话,上面的态度会不一样。”
林若曦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种明显违反规定的事情,她真的不知道如何向任正源提。
可她理解陈默的一片用心,她知道陈默不会无缘无故地答应一件事。
“陈默,你告诉我一件事。”她的声音变得很认真,“你为什么要帮她?她以前是你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