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试试这个,和水没什么区别,但这东西叫做咖啡,人类的醒神汤。”伊索的视线从盘子移到那杯冒着热气的深色液体,最终抬起,对上西奥多的眼睛,那目光深不见底。沉默在拉长,西奥多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伊索开口:“你明明知道答案,又为什么非得这么做?”“毕竟真理不是一尘不变的。”西奥多似乎很有自信:“这世界上只有天使是古板的,年纪比古董还要老,性格比磐石还要硬。”他的手,猛地一倾。深褐色的咖啡液,如同决堤的污秽洪流,狠狠地泼洒在伊索胸前那件干净的白色衬衫上。“真是对不起,但是你会原谅我么?”西奥多显然是故意的:“我以前也是这么做的,但你没有教训过我,我现在还是喜欢干。”液体瞬间浸透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那片刺目的深褐色污渍迅速扩大,如同一个丑陋的烙印,烙在伊索洁净的象征之上。伊索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他低头看着那片狼藉,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几乎能将空气冻结。西奥多却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他随手将空杯子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他迎着伊索几乎能杀人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带着残忍快意的笑容,声音轻佻而冰冷:“啧,你真该换点别的颜色,aep,别总是白色,那是非常无趣的,青铜久了还会变成红色呢。”“够了。”“已经够了,theodore。”“你是故意在折磨我么?从很久以前你就喜欢这么做,所以,我是哪里让你觉得讨厌?哪里做得不够好,对不起你?”伊索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低沉得如同闷雷滚动,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风暴,他胸前的污渍仿佛在灼烧他的灵魂。西奥多像是没听见,他向前一步,几乎能感受到伊索身上散发出的,带着咖啡苦涩味的冰冷怒意。“你知道为什么我总是那么干么?在我还是一只雏鸟的时候。”西奥多很苦恼地说出来,“我弄脏了你的衣服,哦,不,那是你认为的脏。”他顿了顿,目光穿透伊索,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但你忘了吗,aep,神的衣袍从来不是该死的白色,它们由星光和星云织就,浸染着创世之火,它们闪耀着色彩,我只是单纯地想要你也拥有那个,而不是这个…永远在身上的裹一条尸布。”“可你却觉得,别的颜色是一种玷污!”西奥多滔滔不绝地说出口:“aep,你认为神应不应该有情感?”“神或许不需要,毕竟她掌握一切,宇宙的秩序,而我们只是她的造物,但我们是可以有情感的!”“神爱她的孩子。”伊索说道。“人也是她的孩子!”西奥多回道:“但她同意降下天启!那至少可以杀死百万人了!”“所以……”伊索的声音冰冷刺骨:“你就决定要变得和人一样?低劣,污浊,沉溺于短暂而扭曲的欲望?”“如果你非得这么想的话。”西奥多说。伊索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表达了他的怒火,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西奥多的皮囊,直刺灵魂深处。“我看不见你的翅膀了,theodore,它们在哪?”“告诉我,它们在哪儿?”西奥多只是沉默。伊索知道答案,他像是失望了:“你的翅膀已经被这污浊的人间烟火腐蚀掉了。”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一字一句,如同诅咒,也如同泣血地控诉:“theodore,你在坠落,我看着你一直坠落,尽管我尝试了很多次去拉住你,是你。”“你已经投向地狱的怀抱了。”“难道是我想要决裂的吗?”西奥多反问:“我试着给你分享我看到的一切,人类创造的文明,他们短暂生命里迸发的爱和勇气,哪怕是那些挣扎和痛苦,我把我喜欢的,感受到的,都捧到你面前!可是你呢?你怎么也不肯接受!你捂住了耳朵,闭上了眼睛,用你至高天的规则筑起高墙,我们总是要走不一样的路……这可是你亲手选择的!aep!是你选择的!”伊索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但西奥多却笑了起来:“就像现在,我还是要离开。”他顿了顿,“唯一的不同大概是,这次……我身边会有别的人了。”就在这时,一声刺耳,张扬的机车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撕裂了公寓内紧绷的死寂,最终嘎吱一声,嚣张地停在了门外狭窄的街道上。伊索猛地抬起了头,那双熔金的眸子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惊愕和一种更深沉的,被背叛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