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姝月“嗯”了声,手臂愈发收紧。
脖颈被一股股热泪浸润,谢昭凌的心脏逐渐生出一阵滞闷感。
他无力垂下手臂,低下头,也合上眼睛。
哪怕杀了柳步亭,谢昭凌也只觉得力不从心。
对于权利的渴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他想,往後再难,也不会想要轻易死去了。要为了她拼命地活着,拼命地往上爬才行。
刘妈妈站在一旁看着,擡手摸了摸眼泪,转身出去,让人出去送信。
屋里再没了旁人,谢昭凌才擡起手臂,将她用力拥入怀中。
抱上来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来一个场景——
那是前几日,他跟着褚玄英练剑,有几个小丫鬟躲在柱子後头,满面红晕,含羞带怯地望着他们。
那天乔姝月对他发了脾气。
她一整天都板着脸,不理他,只要他看过来,就用那种幽怨又委屈的眼神看着他。
谢昭凌不懂,在夜晚下值时,没忍住问了她。
她这才委屈巴巴地告诉他原因。
她没说明白,只道:“你的一双眼睛要看着书本,看着手中的剑。莫要盯着旁人瞧,那会扰乱你奋发向上的心。”
那时谢昭凌只以为她今日不满意他的学习,认为他懈怠了,不够刻苦。
于是他保证,自己会按照她的要求,严格约束己身。
他低下眼睛,没看到她又欣慰又失落的眼神。
他只觉得自己心里是有些遗憾的,但究竟在遗憾什麽,他不知道。
也许是自己还不够拔尖吧。
他觉得自己该做那个万里挑一的人,起码对得起小菩萨的厚望才行,于是愈发勤奋刻苦,连看向乔姝月的目光都带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克制。
如今却有如一根针扎进了脑海里一般。
一切全都顿悟,全都想通了。
他记得那晚自己离开时,她还对他说:“不过你可以看我,毕竟我可是你的主子。”
那会他读不懂的内心忽而生出的喜悦,此刻也全都懂了。
谢昭凌虽未经历过情爱,但他自小就混迹民间,人又聪慧,有些事一点就通。
须臾间,他回忆起她说的每一句扰乱他心神的话。
说喜欢他,信任他。
只将秘密分享给他。
看向他时总是依赖又充满爱意的眼神。
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他怎麽会才明白呢。
谢昭凌忽然问道:“在你的梦里,能看到我们多大时的样子?”
谢昭凌忽然意识到,在那个预知梦里,自己或许不只是“救过乔家”那麽简单,而她当初来救他,应当也不只是想找一个强有力的援军那麽简单。
他问得取巧,默认了他们以後还会在一起。
小姑娘没力气思索,果然没发现话中的陷阱,只窝在他怀里,闷声道:“二十多岁。”
谢昭凌心落下去,“嗯”了声,二十多岁是在一起的。
他又问:“那三十岁呢?”
小姑娘身子微僵,半晌没有动静。
谢昭凌揽在她背後的手蓦地收紧。
锐利的黑眸深暗,再也发不出一言。
半晌,谢昭凌将人放开。
再望向她时,目光带了些侵占性,藏着最世俗的贪婪渴望,那是他最最瞧不上眼的东西,如今竟也体会到了。
压抑的情愫亟待喷薄而出,强烈的独占欲爬满心脏。
他望过来的目光很深,好像要透过面前这个小小躯壳,跨越时间,去看向未来的她,看向二十多岁,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她。
他在脑海里描摹她未来的模样,却因自己实在缺乏想象,想不出她未来的样子。
他想,他以後要学会画画。
将她的一颦一笑都记下来。
一直到六十,七十,八十岁。
全部,全部,都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