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沉默了会。
他问:“僞造一事,交由谁来办?”
“自然是我亲自来。”
他目光沉沉,直视着她,“你会?”
乔姝月张了下嘴,刚要回答。
紫棉端着药走了进来,“姑娘,你的药好了。”
乔姝月从屏风後探头,心虚地咳嗽了声,“你放那晾着吧,我等下喝!谢护卫的呢?”
紫棉道:“就快好了,我这就去拿。”
而後又出了门,往小厨房去了。
乔姝月松了口气,幸好一直压着声音没叫人听到,说点悄悄话真难。
她看回少年,“我会。”
谢昭凌错开对视,目光落在那本礼记上。他将书拿在手中,翻开了第一页。
他语气很轻,喃喃道:“若你来做,被发现了怎麽办。”
他心里最初的那点恐惧,随着她的和盘托出,一点一点地多了起来。
心惊于她所知甚多,更惊叹于她的谋划。
她还这样小,就要承受如此沉重之事。
谢昭凌後知後觉,认同郑丰南说的道理。
人得往上爬,才能随心所欲,才能守住自己在意的东西。
若是一味地放纵几身,随波逐流,得过且过,等到了真正要紧的关头,就会被无力感吞噬,早晚悔不当初。
“你放心,我不会被发现的。”
乔姝月弯起眼睛,她瞥了一眼门口,见四下无人。
毫无预兆,向他靠过去。
站在他的身前,腿侧挨着他的膝盖,小手搭在他肩膀,脸逐渐贴近。
谢昭凌蓦地收紧了手,攥得手里的书发出声响。他向後躲,可身後是墙,避无可避。
“我这本事除你之外,无人知晓。”她凑到他耳边,用说悄悄话的音量道,“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呀。”
她太近了,近到谢昭凌能清晰地看清她的睫毛,软软糯糯的声音如一条小蛇钻入耳中。
谢昭凌咬咬牙,一只手绕到小姑娘身後,揪住她的後衣领,将人从自己身上拎了起来。
“诶?”颈间一紧,乔姝月被拽得踉跄了一步,她站稳後再一擡头,看到少年手中被摧残的书,大惊,“啊!”
她擡手拍了他手背一巴掌,气恼道:“别攥了!都皱了!”
三哥爱书如命,真弄坏了他的东西,他可不会顾及兄妹之情,定会跟她翻脸。
谢昭凌立刻撒手,像扔烫手山芋一般,将书扔回桌上。
小姑娘坐回座位,心疼地把皱起的书角按平,“你……”
她还有话要说,才一开口,便见少年涨红了脸,蓦地站起身,抓过拐杖就往外走。
乔姝月愣了下,赶忙从椅子上下来,她追出去两步,只见少年脚步慌乱,行至门边,险些与人相撞。
紫棉端着药回屋,还未看清来人,手中的药碗便被人夺走。
她一时间没能回神,怔怔看着少年大口大口地将药灌了下去。
紫棉:“……?”
只一错神的功夫,药碗就见了底。
咚——
谢昭凌将碗放回托盘,拄着拐,一言不发,低着头躲出去。
越走步子越快,再顾不上那条伤腿,几乎是跑着回了自己的屋子。
紫棉失神望着少年的背影,喃喃:“……不烫吗?”
才刚出锅啊。
紫棉手触了下边沿,感受着碗的馀温,由衷感慨:
“不愧是谢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