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是这么想的。
可直至被虚拟雄虫点出,他才骤然注意到了自己的隐晦想法。
他的确不想做那些事。
诺兰眼底泛着痛苦:“你和黑域星并不是一路,来我们这边不好吗?”
因为安德烈的事,他害怕安洛也落得同样的下场。
他不希望安洛去死。
安洛紧咬着没有血色的嘴唇,仿佛被刀片一般的寒风撕裂了身体。
越是到这种时候,他想起来的越多——
从前在军团,常听艾莫斯提及诺兰,他总是害得艾莫斯为他收拾残局。
他并没有把艾莫斯当成雌兄,而只是把艾莫斯当成一种索取的存在。
那时的安洛并不理解,忍不住询问:“艾莫斯,为什么你仅为了雌父的遗愿,就要被束缚一生?”
艾莫斯淡笑不语,并没有给出答案。
雅尔达战役时,他们遭到了袭击,被迫和大部队失散。
那是一个同样寒冷的夜晚,他们埋伏在岩石后方,艾莫斯却仿佛交代遗言一般的给出了答案。
“责任、隐忍、保护,这些不正是构成了艾莫斯这个个体吗?”
“你知道的,经历残忍战役的每一只军雌,都会有严重的战争后遗症,他们会踏入泥沼,永远也无法爬出来,更无法正常生活。”
“也许我保护诺兰,也是在保护艾莫斯这个个体,不至于崩溃吧。”
‘保护诺兰’也构成了艾莫斯这个个体吗?
安洛根本不明白艾莫斯在说些什么,可真当落到他头上,他才刻骨铭心。
他为加西亚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安洛’个体的践踏和蚕食。
他不再是安洛,而是披着安洛皮的……怪物。
他坚守保护恩虫的这一点,只是想保留安洛的最后一部分,和当初的艾莫斯如出一辙。
但还是有些许不同。
自从他们从雅尔达战役回归后,诺兰就变了,变得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他懂得了回馈雌虫的感情,不再在遗弃区惹事,甚至终于把艾莫斯当成雌兄了。
艾莫斯对诺兰的保护成了真。
如今被虚拟雄虫看穿,安洛感到难堪,极力否认:“我不是!”
诺兰没再说话,不敢再刺激安洛,很想从崩溃边缘扯住他。
可到底该用什么借口?
“安洛,并不是澄定科技推出的欺骗治疗,治愈了你的虫源污染病,而是因为我是能治疗虫源污染病的雄虫。”
“脱离加西亚家吧,去选择你认为对的事情。”
“别再抹杀‘安洛’,别再抹杀自己了,好吗?”
安洛正处于混乱状态,听到这句话顿时一个激灵。
他诧异的看向了诺兰,脑子仿佛被重锤锤过,处于一种半痴半呆的状态。
能够治愈虫源污染病?
那么,虚拟雄虫背后的扮演者一定只能是雄虫了。
可让安洛意外的是,他竟敢把这个秘密告诉自己。
信任。
对于现在的安洛而言,那是比一切攻击更可怕的存在。
它不像安洛抗拒的东西,安静而温柔的入侵,在安洛的体内轰然爆炸,又让他血肉横飞。
表面上看不出来,实则安洛已经无比动摇。
这一刻,安洛的内心产生了深沉的渴望,想去到虚拟雄虫那边,真正重新做回自己。
然而在这个时候,他又猛地想起了一件事,顿时如坠冰窟。
“晚了。”
他杀死了安德烈,无法再回头。
正当此时,后方的内维尔为了追上安洛,张开了长出眼睛的鳞翅。
他这具类虫种身体里混杂着四黑目天蚕蛾的基因,原本四黑目天蚕蛾雌虫的鳞翅,只是带着四只眼睛的花纹,并不是真正的眼睛。
可诺兰却看到,内维尔那对鳞翅上面,四只眼睛在慢慢鼓胀,随后被撑破了外膜,四只猩红的眼睛便真正的形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