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靠在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赵佲连忙上前,帮他顺了顺气,又倒了一杯温水,扶着他喝了几口。
赵煦喝了几口水,脸色好了一些。
他看着赵佲,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促狭,几分关切,跟方才那个托付江山的皇帝判若两人。
“庆弟,你府上那个侧妃,朕看着不错。李格非的女儿,才女。你好好待她。”
赵佲哭笑不得“兄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赵煦笑道“正因为不知道还有多少时候,才要说。”
他顿了顿,又道,“青丝跟了你四年了,肚子还没动静。
你也别光顾着打仗,该上心的事得上心。”
赵佲点了点头,轻声道“臣弟知道了。”
赵煦又说了几句,说的都是些家常话。
问赵佲府里的事,问宋青丝的身体,问李清照在府里住得惯不惯。
他问得很细,很琐碎,像是在交代后事,又像是在跟弟弟拉家常。
“庆弟,”
“朕……朕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一个弟弟。”
……
梁从政一直站在寝殿门口,低着头,一动不动。
见赵佲起身,他连忙上前,低声道“殿下,臣送您出宫。”
赵佲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赵煦,转身走出了寝殿。
夜风扑面,带着刺骨的寒意。
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着,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间。
梁从政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两人沿着宫道向外走,谁也没有说话。
走到东华门前,赵佲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梁从政。梁从政连忙躬身。
“梁都知,”赵佲的声音很平静,“官家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梁从政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赵佲。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上,此刻只有沉重。
“殿下,太医说……官家的身子,怕是撑不过明年春天了。”
赵佲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着梁从政,目光如刀“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梁从政道“只有臣和太医。官家严令,不许外传。”
赵佲点了点头“好。你继续守着官家,有什么事,立刻报我。”
梁从政躬身道“臣遵命。”
赵佲转身,走出东华门。
门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将整座汴京城裹在一片银白之中。